第十六章、重礼
    丧事虽结束了,钱家大集仍在继续。

    附近百姓虽只是图个方便,但次日一早,仍有远处宾客前来。

    这些人大多是年轻读书人,嘴上说着钦佩之至慕名请教,眼里却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钱知印,我等昨日听友人转诵令弟所撰祭文,渴欲一见请教切磋。”

    “是啊,近来未闻县中有此佳作。此等高才,焉能不识?”

    钱舜德只是先称谢,然后说道:“昨日就有方怀瑾疑祭文非舍弟所写,舍弟一早就离家了,赴方怀瑾昨日之约。”

    “什么?方怀瑾竟生疑?莫非是要切磋学问,一较高下?”

    钱舜德只叹了一口气:“舍弟呕心沥血偶有所得,见疑于宾客自是不忿。少年意气,我也劝不住他。”

    这几个年轻读书人面面相觑后揖别:“既然如此,那我等这就回县里一观!”

    他们又匆匆赶回,嘴里小声议论着。

    “方怀瑾虽未考得功名,毕竟已闯过了府关。传言既是钱家为邀名请人捉刀,那钱舜风安敢应战?”

    “管他呢,是不是名副其实,一试便知。”

    “若真的名不副实,不是揭穿了钱家弄虚作假?眼下钱家因孝行义举名噪一时,方家何必生事?听说以正公为人最是谨慎……”

    一个上午,这样的读书人来了几波。

    有的来了之后就赶回县城,有的却继续往金鸡山的方向去。

    钱舜德看到这样的情形,自然知道事出有因。

    即便祭文极好,一夜之间就传得这么广自然有人从中推波助澜。

    其中有心人的目的,自然是要证得钱舜风才疏学浅,让钱家沦为笑谈。

    他心里不由得升起担忧,把时间定在年后正为了给钱舜风多一点时间。

    方楷不过是想造个机会让钱舜风先去向他请教一番,如今这个局面下却要面对咸宁士林清议了。

    众士子叩门“观战”,难道方楷能全部拒之门外,然后只说一句钱舜风“名副其实”?

    咸宁城南,钱舜风只背了个书箧。

    来到这大明,他还是头一回离开钱家湾。

    一路问到了方家别业所在,钱舜风抬头看着“香吾轩”三字的门楣。

    墙后看得到桂竹松梅,围墙左右两边延伸,一看就知道里面占地不小。

    门前铺砖,门上的漆虽然已经陈旧,却没有多少破损掉落之处。

    仅从这一处别业来看,钱家新宅与之完全不能相比。

    他到了门前拉起门环叩了叩,过不久就有一人开门,钱舜风拱了拱手:“烦请禀告以正公,钱舜风来访。”

    “公子先到门房稍候。”

    钱舜风随他进了门,前门两侧贴着围墙一边是门子呆着的门房,另一边是供客人等侯的小间。

    他倒是有点意外,本来以为还要在门外等一等,毕竟他一身大功丧服本就不显吉利。

    看来方楷已经吩咐过。

    钱舜风也没进房间,就站在门内廊下看着前院的风景。

    看其中树木花草,显然是多年打理出来的效果,这就是出过进士的人家有的积累。

    不过也正因如此,方楷才更加谨慎。

    一旦后继乏人,这样的好园子怕是也守不住。

    静静想了一阵,却见方琛快步走来:“有失远迎。你怎么今日就来了?我还等着拜帖……”

    “原本就打算今日过来。祭文一出,家中自然不会安宁。”

    钱舜风跟着他往后院走,方琛奇道:“这你也算准了?听说昨夜县学里就都在谈论你那祭文。”

    “竟这般引人非议啊?看来以正公当日夸我这篇文章写得好并非客套。”

    方琛有些吃味:“你只说来访叔祖,不是应约与我切磋学问吗?”

    “见谅见谅,不知道你也在这。”

    方琛回想了一下,昨天自己确实直说静候高才,没说在哪里静候。

    但叔祖把他夸成那样,他想不到才怪!

    两人到了后院之中,方楷正在屋内拿着小剪刀伺候盆景。

    钱舜风先看了看院中温泉池子,在台阶下放下书箧再揖礼:“数日不见,以正公可安好?”

    方楷放下剪刀,走出堂屋站在廊下看着他满满当当的书箧有些愕然:“你还打算一身丧服在这长住?”

    “叼扰了。”钱舜风从书箧里拿出了一个青布包,“以正公厚爱,小侄无以为报。来得仓促,只备了些薄礼。”

    方琛看着他:你自称什么?刚才没听我说是叔祖?

    “何须多礼?”方楷摆了摆手,“先进屋吧。”

    他转身进屋,钱舜风先把青布包交给了方琛,又弯腰从书箧里找出干净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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