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和阿桑带着几个小丫鬟在园中摘桂花,打算让厨房做几屉桂花糕吃。
柳絮一面摘,一面心里却在犯嘀咕,齐昀说今日要来蹭桂花糕,可这都快傍晚了,还不见人影。
正提着一篮桂花往厨房去,只见元棋匆匆上门,说部里政务忙得很,他家爷怕是要到夜里才能过来一趟。
柳絮听了点点头,也不曾说什么,留了元棋吃饭,又让他捎了一些桂花糕给穗儿她们。
当天晚上,齐昀并没有过来,一直忙到了中秋都未曾现身,只差人来送了话,言中秋夜定会前来共酌赏月。
柳絮现在和他的关系倒也没那么疏远了,如同正经朋友一般,闻言颔首应下。
谁知中秋这一日,按理该当休沐,偏生岭南一带水患告急,他一个户部侍郎,哪里脱得开身?
到了夜里,真定同玉怀真来了。阿桑对这两个人不冷不热,柳絮倒是对真定很喜欢,四个人一同吃了月饼,共赏明月。
阿桑和真定都饮了些酒,柳絮吃上回的教训,只浅尝了一杯便搁下了。
饮到后头,真定有了酒意,开始对月舞鞭,还当着众人的面在玉怀真唇上亲了一口,嘻嘻笑道:“哪里来的美人儿!我要娶你做媳妇儿!”
调戏的平时冷如霜雪的玉怀真从脸红到了脖子。
阿桑坐在一旁,仰着脸只是望月,神色颇有几分惆怅。柳絮猜到她是想萼红秋了,便柔声宽慰了几句。
宴罢,柳絮把醉醺醺窝在玉怀真怀里的真定送出府去,又嘱咐丫鬟好生照看阿桑,这才回自己屋里。
沐浴后,她看了看窗外的圆月,熄灯入榻。
因觉着有些闷,床帐只放下了一半,到了半夜,只觉眼前明晃晃一片,似有灯烛照着一般。
她朦胧睁眼,方知是明月高悬,皎洁的光辉从纱窗里透进来,照得满室如铺了一层薄霜。
迷迷糊糊坐起来,正欲放下帐钩,忽然瞥见窗外有个黑影子。
“叩、叩”
窗框被人轻轻敲响。
她睡意醒了大半,低声问:“是谁?”
窗外无人应声,只闻夜风过处,庭前那株紫薇花簌簌摇动,花影在窗纸上忽明忽暗,仿佛无数紫蝶扑扇。
她趿了绣鞋下得床来,走到窗前,略一迟疑后拔了插销,推开两扇窗扉。
深夜的秋风凉瑟,庭中月色如银,满地清辉。窗前的紫薇花树开得正繁,一簇簇紫红花瓣摇曳着,有些被风吹落,纷纷扬扬如洒细雨。
齐昀正闲适立在花树之下,手里提着青瓷小酒壶,天青衣袂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卷。
月光从他身后照来,如霜似雪落满肩头眉眼。
他见窗扉开了,将酒壶轻轻一举,凤目含笑,“来迟了,还能邀你对酌赏月么?”
柳絮一手扶着窗框,无奈道:“深更半夜的敲窗,搅人清梦,是要吓死谁不成?你明日再来也不迟啊。”
齐昀笑着赔礼:“是我不该,莫气莫气。实是多日未见,才忍不住一忙完便过来了。”
这话有些暧昧,柳絮伸手要关窗,被他用手撑住。
“我胡说罢了。”他忙道,“是我正好得了些上好的桂花酿,便想着拿来与你一同尝尝。”
柳絮这会儿已彻底醒了,索性道:“也罢,你在门外等我片刻。”
说罢她合上窗子,系好外衫,随意挽了发,才拉门出去。
她没惊动丫鬟,自去取了两个酒盏,又往小厨房端了余下的月饼和几样点心,招手叫齐昀到院角桂花树下的石桌边坐下。
齐昀斟了一杯给她,道:“这酒绵软不醉人,少喝点不妨事。”
柳絮点了点头,只抿了几口。
深夜寂静,桂花如雪簌簌。
两个人也没说什么话,柳絮单手托腮,望着天上月亮出神。齐昀慢慢晃着杯中酒,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想家了?”
柳絮侧过脸来看他,默了半晌,低声道:“我已许久没回过温州老家了,也不知老屋是不是早就荒草丛生,又或者被人占了去。”
从苏州寻夫,到被迫入京,再到逃往大漠、重入京城,整整过了将近五年。
五年光景……当真是物是人非。
她复又仰头望月,喃喃道:“还有苏州的长姐,我的大黄小黄,临洮的萼姐姐,还有寄养在客商那里的小黑……”
齐昀默默听着,好一会儿没说话,仰头喝了杯中酒,才温声道:“或许,最晚明年你就能回家乡去了。”
柳絮看向他,撞入他倒映着月色的眼睛。
那里面波光流转,好似蕴含着万千情绪,又顷刻间归于平静。
她道:“为何要等到明年?阿桑这里至多再有两月我便能彻底放手,到时候就可以回家去了。”
齐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