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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眉头微蹙,停住脚步,偏过脸去回道:“宋大人言重了,我只是不想给旁人添麻烦罢了。”

    宋阭听着那刺耳的“旁人”二字,强抑着心底翻涌的酸涩和怒恨,放温了声气:“不过是顺道问两句话,又哪里谈得上麻烦?更何况海棠最是娇贵,若再耽搁下去,只怕真要彻底枯萎了。夫人既是惜花之人,当真忍心看它们这般渐渐零落么?”

    柳絮本就不是个擅于拒绝的人,这番话又恰恰说在了她心坎上。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舍不得那些花,点了点头道谢:“那便谢过宋大人了。”

    宋阭紧绷的身体松下来,朝掌柜的略一拱手:“烦请掌柜的派位小二,领我们去后院。”

    既是约定好的贵客自愿带人进去,掌柜的便再没有拦阻的道理,痛痛快快招手唤来个小二,恭恭敬敬地引着二人往后院去。

    穗儿额上都冒出汗来了,偏又怕话说多了反教柳絮生疑,只得紧紧跟在一旁。

    行至通往后院的门前,宋阭忽然驻足,冷眸半垂睨向穗儿,淡声道:“陈师傅素来不喜太多人踏入她的花房,夫人身旁的这位姑娘,不若就在此处等候。”

    穗儿被那霜雪目光看得打了个激灵,却还是强撑着说:“那不成,我得跟着夫人。”

    柳絮心中也觉得独自一人不甚踏实,跟着点了点头。

    旁边的小二却开口道:“宋大人说得没错,那么些人一齐涌进去,陈师傅是要恼的,弄不好到时候谁也不见了。”

    柳絮踌躇了片刻,念及那些奄奄一息的花,临门一脚了断不肯放弃,况且那位陈师傅也是女子,便轻轻拍了拍穗儿的手背,温声道:“我不过请教两句话,很快便出来,你在此处等我便好。”

    穗儿又劝了几句,无奈柳絮一心救花,宋阭与那小二又在一旁不住催促,最后只得眼睁睁看着二人穿门而去。

    第40章

    穗儿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爷很早之前就交代过, 只要出门就断不可叫外男靠近夫人,且院子里的粗使小厮,也早在先前便悉数换成了丫鬟。这桩桩件件, 足以见得爷对夫人的独占之心。

    可如今……穗儿想到自己即将要面对的主子那雷霆之怒,更是面如死灰。

    另一边。这花鸟铺后面别有洞天,游廊曲折, 假山映着池塘, 须得走出一段长廊, 方能抵达陈师傅培育花草的花房。

    引路的小二是个机灵人,因知晓宋阭身份, 方才对方一开口拦下穗儿, 他虽不知内里缘由,却也乐得卖个顺水人情, 帮腔了两句。

    此刻入了后院, 更是装作全然不知柳絮目不能视,自己只在前头带路, 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

    廊下的路倒颇为平整, 柳絮一手扶着墙, 凝神听着身侧那人的脚步声缓缓而行, 倒也还算顺当。

    宋阭没有贸然去扶,放慢了脚步,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既有思念贪恋,又有一腔说不出的万般复杂。

    眼看将至拐角, 柳絮猝不及防被一块微微翘起的砖缝绊了个踉跄。

    她心下一惊,慌忙要去扶墙站稳,小臂却已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牢牢握住。

    “夫人当心。”

    帷帽随着动作滑落下来, 颈间的嵌宝子母扣也“咔哒”一声轻响,崩开了一枚。

    柳絮惊魂未定,还未站稳,腕上的力道却忽然猛地收紧,直将她往前扯了个趔趄。

    宋阭低头死死盯着她微敞领口雪颈上的两点红痕,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几乎失态地红着眼咬牙沉声问:“你脖子上,是什么?”

    柳絮被他捏得生疼,挣又挣不脱,惊慌之下不禁怒道:“宋大人,还请你放尊重些!”

    她实在不知这人发的什么疯,心下已是万分后悔,不该昏了头跟他进这后院。

    宋阭被这声怒斥猛然惊醒,视线迟缓地上移,落在这张熟悉的面容上,清清楚楚望见了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害怕。

    他何曾被柳絮用这种目光看过?

    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他倏地松开手,将喉间涌上的腥甜强咽下去,默了一瞬,才勉强低声道:“对不住,我方才是看你颈间有异,此处花卉草木繁多,怕你被什么毒虫咬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沉默了下去。这般拙劣的借口,他不信柳絮会听不出来,心底却又隐隐生出几分近乎自虐的期盼来——他盼她能觉出些蹊跷,盼她能认出他才是真正的丈夫。

    然而柳絮只是觉得此人着实是个登徒子,竟连同僚的妻子也不肯放过。

    她忙不迭将子母扣重新系好,冷冷道:“宋大人自去寻陈师傅吧,我忽然记起家中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罢俯身拾起帷帽,转身便走。

    宋阭下意识想伸手去拉,抬到一半,却又硬生生收回了袖下,手指收拢攥紧。

    他怕再这样相处下去便会彻底失控,只目光森然地盯着柳絮如避洪水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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