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吗?

    他瘦得厉害。

    像一枚被风干后皱缩下去的果实,蜷缩在病床的一角。

    他闭着眼睛,呼吸轻得几乎可以忽略,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吓人,连老年斑都清晰可见。

    和任何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人没有任何分别。

    那个永远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男人。

    那个她从小到大几乎从未见过虚弱模样的父亲。

    宋知安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隔壁床病人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传来,旁边病床的家属忍不住偷偷打量他们,大概也觉得这群人和这间病房实在太不相称。

    金素华从椅子上站起身:“知安来啦——”

    她努力想露出和蔼的微笑。

    可上一次见面毕竟已经是十多年前,两人实在谈不上亲近,笑容刚提起来,就尴尬地停在半空。

    宋知安扯了扯嘴角。

    “金阿姨。”

    金素华脸色微微僵了一下。

    宋知安当然不可能叫她妈,可偏偏语气让“阿姨”这两个字听起来也嘲讽十足。

    她只好又低头拉了拉身边女孩的手:“智熙,叫姐姐。”

    宋智熙抿了抿唇,小声开口:“欧尼。”

    她其实长得有点像宋知安。

    或者说,宋知安和她都有几分像宋振国。

    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睛。

    据说她原本的名字写作“知熙”,登记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改成了“智熙”。

    宋知安低低“嗯”了一声。

    病床上的人终于被说话声惊动,宋振国皱着眉,发出粗重的喘息。

    “老公——”金素华立刻上前。

    宋知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往后退了半步。

    她余光一扫,发现张英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退到了病房门口。

    跑得真快。

    她还有空分神想。

    病床上的男人终于彻底睁开眼。

    眼睛是生气的灵魂。

    那双眼睛一旦睁开,人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

    即便病成这样,宋振国的眼神里依旧带着长年身居高位的人才有的压迫感——像一头衰老却依然危险的野兽。

    “知安......”他语气虚弱。

    “嗯......”

    宋知安张了张嘴,叫不出“父亲”两个字,又只好尴尬地闭嘴。

    “我和……知安说说话……”

    宋振国断断续续开口。

    一句话短短几个字,却耗了他快半分钟力气。

    “好。”

    金素华很识趣地应声。

    她牵起宋智熙的手,安静退出病房。

    *

    其实哪有什么私人空间。

    他只能差使得动自己这一床的人,旁边还有两个病人一个家属,眼巴巴地听着他们说话。

    宋知安觉得有些可笑,但还是顺势坐到了那张折叠椅上。

    “知安……上学……”宋振国张了张嘴。

    大概是之前那几句话已经耗光了他的力气,尾音几乎全吞进了喉咙里,让人听不真切。

    宋知安却诡异地听懂了。

    最后一年的学费被冻结,他在问她有没有辍学。

    “申请停学了。”宋知安言简意赅。

    宋振国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年轻时也算得上英俊,五官比常人要深邃许多。

    只是人的气势,一而再、再而衰,大概这次是真的被击垮了,眉宇间早已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只剩下经年累月反复思虑留下的深深纹路。

    说是父女,实际上二十一年里,他们两人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恐怕比陌生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更谈不上什么父慈女孝。

    短短几句对话后,二人又陷入沉默。

    宋振国闭了闭眼。

    “知安,你……安心,宋氏不会……有事。”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很像一个父亲在安抚惊慌失措的女儿。

    可惜。

    他不像父亲。

    宋知安也并不惊慌。

    “宋氏跟我本来也没什么关系,我不担心。”

    说得好像财产能分到她头上一样。

    宋知安压不住唇角的讥讽,语气淡淡。

    “你——”

    宋振国猛地咳嗽起来。

    他大概很久没听过这样“忤逆”的话,呼吸一下又重了起来,像破旧风箱般呼呼作响。

    金素华听见动静,又急忙跑了进来,一边拍着他的胸口替他顺气,一边责怪地看向宋知安。

    张英道也探进半个身子,询问似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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