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十载光阴
让一个婴儿长成少年,也足以让一座城池从废墟中重生。他手中的雁翎刀或许会渐渐生锈,眼中的灵瞳或许会不再锐利,但他守护家人的心、传承信念的责任,永远不会褪色。

    道光年间,腊月初八。

    广州城的冬天不像北方那般肃杀,倒像是被一层湿漉漉的薄纱裹着,寒气不刺骨,却专往衣缝里钻。天还没亮透,柳花巷深处的何府大院里,厨房的烟囱已经冒起了袅袅青烟。

    何成局是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唤醒的。

    他没睁眼,只是鼻尖微微一动,便从那股混合着糯米、红枣和桂圆的甜香里,分辨出今日是腊八节。床榻内侧传来窸窣的布料摩擦声,紧接着是一股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老爷……该起了。”

    声音软糯,像是刚蒸好的米糕,还透着点怯生生的热气。是何成局的第七房小妾孙小蕾。

    何成局这才缓缓睁开眼。帐顶绣着缠枝莲纹,是去年秦舒云亲手换上的,说旧的那块颜色暗了,衬不起屋子里的光景。他侧过头,看见孙小蕾正跪坐在床沿,手里捧着一件熏得暖烘烘的棉袍,低垂着眼帘,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没散尽的睡意。她今年二十八岁,眉眼生得温婉,性子更是柔得像水,进门十一年,连说话都没高声过一句。

    “几时了?”何成局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却不显疲惫,反倒有种沉实的底气。

    “卯时三刻。”孙小蕾轻声应着,手上动作不停,熟练地将棉袍披到他肩上,“大少奶奶说了,今儿是腊八,又是您上任后头一个腊八,衙门里要施粥,得早些去盯着,免得底下人糊弄。”

    何成局点点头,任由她伺候着穿衣。指尖触到她手腕时,能清晰感知到皮下那股细弱却绵长的气流——那是阴阳缠绵决入门的标志。十年前她还是个体质虚寒、连重物都提不动的普通女子,如今虽只修到炼体境二阶,但面色红润,手脚温热,再不见从前那副病恹恹的模样。

    这功法,外人听来是邪门歪道,可只有他们自家人知道,这是救命的良方。

    穿好衣裳,何成局走到外间洗漱。铜盆里的水是温的,帕子也是温的,连漱口的盐茶都调到了恰到好处的咸淡。这一切都不用他开口,自有周穗儿在一旁默默备好。她比孙小蕾早进门两年,性子沉静寡言,却把何成局的起居习惯刻进了骨子里。此刻她正站在镜架旁,手里拿着一把黄杨木梳,等他洗过脸,便上前替他梳理发髻。

    “昨夜练功可还顺畅?”何成局看着镜中自己那张三十岁的脸,剑眉星目,颌下短须修剪得整齐,眼神清明锐利,不见半分纵欲过度的浑浊。他随口问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早饭吃了什么。

    周穗儿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梳拢他的头发,声音低低的:“回老爷,顺畅的。只是……只是奴婢愚钝,总在第三转时卡住,怕拖累了老爷的进境。”

    “胡说。”何成局从镜子里看着她微蹙的眉心,“缠绵决讲究的是水到渠成,哪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你心太急,反而失了‘绵’字的真意。今晚我陪你多走两遍,别想着赶路,就当是陪我散心。”

    周穗儿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轻轻“嗯”了一声,手里的梳子也稳了下来。

    这时,门帘掀开,赵麦穗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她二十八岁,身量丰腴,走路带风,脸上总是挂着爽利的笑意。托盘上摆着一碗腊八粥、两碟酱菜、一笼蟹黄包,还有一壶热腾腾的参茶。

    “老爷,粥是奴婢和大少奶奶一起熬的,用了十八样料,文火焖了三个时辰。”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又顺手替孙小蕾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鬓角,“小蕾妹妹,你这扣子怎么又系错了?回头让巧儿姐姐教你打那种新式的盘扣,好看又结实。”

    孙小蕾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嘟囔:“我总学不会……”

    “学不会就多练!”赵麦穗佯装瞪眼,眼里却全是笑意,“咱们家老爷最耐得住性子教人,你还怕什么?”

    何成局坐下喝粥,闻言忍不住笑骂:“合着我成了你们的针线师父了?”

    “可不是嘛!”赵麦穗顺势接话,一边给他夹了个包子,“昨儿巧儿还说,老爷教她认药材比教武功还细致,连甘草和陈皮的区别都能讲出花儿来。我说老爷这是把哄人的本事全用在正地方了。”

    这话听着像调侃,实则藏着真心。何成局咽下温热的粥,心里熨帖得很。他知道这些女人跟着他,图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以她们的姿色和本事,嫁个富商做正室都不难。她们图的是这份安稳,是这份被当作“人”而非“物件”看待的尊重。

    正吃着,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沈小荷掀帘进来,手里还捏着张纸条,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老爷,龚先生托人捎来的,说账上有笔银子对不上,让您抽空瞧瞧。”

    何成局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让他先放着,等我回来再说。这老头子,退休了还操着账房的心,也不怕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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