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白银滩上虎狼行
给布带缝了一道新边——原来的边磨毛了,她用蓝布条包了一圈,看上去更花了。

    何成局低头看了看,嘴角抽了抽,最终什么也没说。

    春香楼五天没去,攒了一堆事。他加快脚步,拐出柳花巷,上了正街。

    二

    春香楼门口停着三辆马车。

    三辆车都是新刷的黑漆,车厢上没有任何标记,但车轮辐条上包着铁皮——这是潮州海商惯用的加固方式,他们的马车经常要在海边崎岖的滩涂地上跑,不加铁皮轮子扛不住。

    何成局在门口站了两息,然后推门进去。

    大堂里,余三娘正坐在主位上陪客。客人有五个,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皮肤黝黑,手上老茧厚重,穿着一身灰布短打,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一双青筋虬结的前臂。这副模样不像是来做客的,倒像是刚从船上跳下来的水手。

    另外四个也都是短打装扮,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带着家伙。

    余三娘看见何成局进门,眼睛一亮,赶紧招手:“成局!快来快来!这位是潮州方家的方三爷,方世宏方三爷。方三爷,这位就是我跟你提的二当家何成局。”

    方世宏转过头来,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何成局身上扫了一遍。他的目光在老茧、步态、呼吸节奏上一一掠过,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何二当家,久仰。”方世宏的声音粗糙沙哑,像是砂纸在木头上刮,“听说你把梁铁山打吐血了?”

    何成局走上前,抱拳作揖,脸上堆起招牌式的笑脸:“方三爷抬举了。那是个误会,已经跟梁老爷说开了。三爷大驾光临,春香楼蓬荜生辉。三娘,上最好的龙井。”

    “已经上了。”余三娘指了指桌上冒着热气的茶壶。

    何成局在方世宏下首坐下,笑眯眯地问:“方三爷是路经广州还是专程来玩?”

    “专程。”方世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用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何二当家,我不喜欢绕弯子。我来春香楼,就一件事——你打了梁铁山,梁敬斋请你吃了顿饭。饭桌上说了什么,我很有兴趣。”

    何成局的笑容不变,心里却已经闪电般盘算开来。

    方家跟梁家是死对头,这是广州城里人尽皆知的事。潮州海商方家掌控着东南沿海的武装商船,亦商亦盗,靠着走私鸦片和军火发了大财。佛山梁家掌控着岭南冶铁业,对方家的海上霸权觊觎已久。两家在生意上碰碰撞撞不是一天两天了,械斗打死过人也不是一回两回。

    梁敬斋三天前请何成局吃饭的事,消息显然已经传到了方家耳朵里。方世宏这次来,八成是来探虚实的——何成局到底有没有投靠梁家?

    “方三爷消息真灵通。”何成局笑呵呵地给方世宏续茶,“梁老爷确实请我吃了顿饭。不过说实话,就是一顿饭而已。我一个小小青楼的二当家,能跟梁老爷谈什么?无非是梁老爷觉得我打了他的管事,面子上过不去,请顿饭把话说开。江湖事江湖了,吃完饭就翻篇了。”

    方世宏眯起眼睛:“就这些?”

    “就这些。”何成局面不改色,“方三爷要是不信,可以问余二公子。那天他也在场,从头吃到尾。”

    方世宏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忽然哈哈大笑,笑声粗犷豪放,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抖。

    “好!何二当家既然这么说,我就信你。”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顿,“那我再问你一件事——你对梁家怎么看?”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危险。何成局意识到,方世宏是在逼他站队。

    余三娘在旁边捏着手绢,指节都白了。她对方世宏这种人太了解了——潮州海商,杀人不眨眼的主。今天能坐着跟你喝茶,明天就能开着炮船炸你的码头。何成局要是回答得不好,轻则得罪方家,重则当场就要见血。

    何成局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还是热的,但他觉得后背有点凉。

    “方三爷,”他放下茶杯,语气不紧不慢,“我只是个开青楼的。春香楼的生意,靠的是八方来客、四方宾朋。梁家也好,方家也好,来者是客,我都欢迎。谁在春香楼花了银子,谁就是我的朋友。但出了这个门,江湖上的恩恩怨怨,跟我何成局没有关系。我这个人,最大的志向就是多赚点银子,多纳几房妾,安安稳稳过我的小日子。江湖太大,我吃不下。”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没有得罪方家,也没有把梁家供出来。

    方世宏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何二当家是个聪明人。”他站起身,身后的四个随从同时起立,“既然你是做生意的,那我就跟你做生意——我听说你在春香楼消息灵通,以后广州城里的风吹草动,但凡跟梁家有关的,你告诉我一声。每条消息,十两银子起步。值钱的,另算。”

    何成局心里苦笑。梁敬斋让他当眼线,开价一个月一百两。方世宏也让他当眼线,开价一条消息十两。两家都想用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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