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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揪着先帝的祭祀献殿不放,说什么都要重新翻修,免得失了皇家体面。

    若不是年龄够当他爷爷,凤御北都要怀疑这位工部尚书是不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头才姓凤呢。

    翻修献殿其实算不得多大的工程,国库里的银子也足够,但凤御北有自己的考量。

    眼下西疆闹瘟疫,对于鸾凤而言正是收买人心的好时候。

    虽然他和闻铎已经签订了契约,牢牢握住了西疆的财政和军队,但民心这种东西,才是统治能否长久的决定性因素。

    闻氏一族再荒诞不堪,到底在西疆经营上百年,若一朝被鸾凤接手,难保不会出现比南盟更加激烈的叛乱,时至今日,鸾凤的怀南州都是重兵把守之地,饶是有凤御北的威望在先,鸾凤想要彻底征服南盟一地,约莫也要花上几年的时间,何况是在闻氏势力已经盘根错节的西疆。

    但是这一场瘟疫来得着实巧合。

    西疆国主闻铎无力主持大局,而鸾凤作为西疆宗主国在此时介入协助合情合理,但凤御北并不打算把鸾凤的援助当做理所应当,他需要用这次的援助来收服民心。

    那么,用修陵寝建园子的钱来购买草药救济平民,就是一个很好听的由头。

    他是个皇帝,站在鸾凤的立场上,凤御北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更何况,上次入葬国师时,凤御北亲自去过凤重山的献殿祭拜,虽然比不得刚建起来时的华贵夺目,但也没见哪里残破,怎么到了这尚书老头的嘴里,说得好像那大殿明天就要塌了似的?

    工部尚书当然有他自己的小九九。

    这些年凤御北多施政于民,清廉为政,饶是只重视军事的凤重山,也营建了两座行宫一处大殿,但凤御北实在太过抠搜,除了迎娶皇后的铺场大一些,其余地方都恨不得省之又省。

    以鸾凤的礼制来说,盛宠的皇后多半是要建自己的新宫殿,这对工部来说是个能吃得满嘴流油的大工程。

    所以,虽然裴拜野得宠一事扎扎实实给老头的伦理道德来了一波强力冲击,但他是朝臣中为数不多没有上书奏表骂过裴后的。

    他还指着陛下的盛宠捞银子油水呢,结果哪成想,帝后大婚不仅没建新宫殿,就连皇后居住的圣凤殿都只是简单打扫装饰了一通,根本没有半点“盛宠娇纵”的意味。

    可看帝后二人日常的交往,又让人很难忍住不骂妖妃。

    尚书老头迷茫,尚书老头不懂,尚书老头只想换个地方,继续把手伸进陛下的国库里暖暖。

    这事儿说起来也不怪凤御北,他本来是打算给裴拜野新盖一座宫殿的,这是鸾凤皇室不成文的规矩,是真正住进皇帝心尖尖里的爱人才有的殊荣,无论封号地位。

    但裴拜野一听,说这宫殿要是盖起来,那他日常就都得居于殿中,以示谢主隆恩,立马就摇着脑袋不干了。

    他在圣凰殿住得好好的,一步也不想搬离。他是个实用主义者,什么宫殿啊,封号啊,地位啊,都不如凤御北能让他多吃两次来得实在。

    凤御北听罢,一边笑骂他没出息,一边被不可名状的甜蜜充斥了整个胸腔。

    “我只要清安就够了,其余的什么都不重要。”裴拜野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于是,新建宫殿的事儿就这么被否决了。

    至此,凤御北登基十年,除了营建一半就被他喊停的自己的帝陵,再没建过任何一项皇家工程。

    而其他官府工程营建不比皇家,一层层剥削下去,能捞的利润实在不够塞牙缝的,因此尚书老头才想趁着告老还乡前说服凤御北重修凤重山的献殿,让他多多少少再丰厚一下养老本。

    反正现在国库早已经不缺银子,北地,南盟,东州,西疆,整个鸾凤都被牢牢掌控在凤御北的手里,陛下从指头缝里漏出一点,都够他们饱餐一顿的了。

    凤御北听他们喋喋不休实在有些不耐烦,于是摆了摆手,“那这样吧,过几日祭祀夏神,朕亲自前往先帝陵寝住持祭祀,届时朕会亲自考察一番再做定夺。”

    “至于夏神祭祀一事,按照往年的规格操办即可,不过礼部尚书所说也不是全无道理——”凤御北故意顿了顿,看到礼部尚书明显提起的呼吸,陛下调皮一笑,“为消退疫病,祈求安康,今年的祭典朕会亲自带着众臣制香囊,挂艾草,祈福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