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作之助已经准备好了第二次拒绝的措辞。
他的生活很贫瘠,但很有秩序。他不需要豪车,不需要名表,只要能守着那几个孩子在咖喱店二楼吵吵闹闹,他就可以心甘情愿地在港|黑做一辈子处理杂事的底层。
“抱歉,神崎女士……”
他正要开口,却在对上凛视线的那一秒,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凛那双清明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仿佛已经越过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长风衣,看穿了他每天在账单、硝烟与孩子们的笑声中左右拉扯的疲惫。
“织田先生,”凛的声音轻而易举地截断了他的退路,“在横滨,你能护住他们一时,但你护不住他们的未来。哪怕你开枪,哪怕你拼命,你给他们的极限也只是活下去,而不是走出去。”
织田的手指微微收紧,夏目漱石的书脊在掌心留下了一道压痕。
这是他最深处的软肋。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他无法不在乎那些孩子是否要重复他的老路——在泥泞里摸爬滚打,最后死在某个无名的暗巷。
而眼前这个女人,她不仅给了钱,她还给了希望。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他可能这辈子都再也无法直视手里的这本小说。
眼前这个极具野心与手腕的集团掌舵人,一眼看穿了他的灵魂底色,并将他最渴望的东西,明码标价地放在了谈判桌上。
看着织田动摇的神情,凛知道自己已经拿到了主动权。
对于猎手来说,逼得太紧反而落了下乘。
她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烫金名片,递到他面前。
“不用急着回答我,你可以慢慢考虑。”
凛看了一眼腕表:“至于你那位规矩极严的雇主,只要你愿意点头,不论违约金或者赎身费是多少,神崎集团的法务和财务都会替你摆平。”
“我接下来还有一场重要的会面,先失陪了。期待你的回电,织田先生。”
高桥已经将装好的古典书提了过来,凛带着那个散漫的危险男人走出了书店。
满地狼藉的书店里,织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
【神崎集团社长神崎凛】
这是他这辈子,离理想最近的一次吗?
法务?违约金?
这些光鲜的商业词汇,在横滨的地下世界里简直像童话一样天真。
她根本不知道,他身后的那个庞然大物叫港口黑|手党。
港口黑|手党从来没有离职的概念,唯一的解约是由子弹和鲜血写成的。
他轻叹了一口气,妥帖地将那张名片收进了风衣内侧的口袋。
反正,今天书店这笔保护费是收不成了。
发生了这种程度的帮派火拼,他得先回一趟港|黑,把现场的意外情况汇报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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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港口黑|手党总部。
织田作之助刚向直属上司汇报完书店的突发火拼,正准备转身去底层员工的休息室,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熟络地拍了一下。
“哟,织田作——”
带着几分轻快的少年嗓音响起。在这座等级森严的黑|手党大楼里,会无视所有规矩且用这种极其奇怪的简称来称呼他的,只有一个人。
太宰治,港口黑|手党历代最年轻的干部,也是织田在港|黑为数不多的交心好友。
“说了多少次了,把姓氏和名字的首字连在一起叫真的很奇怪。”织田有些无奈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纠正道,“你可以直接叫我织田,或者作之助。”
“诶——那怎么行!直接叫‘织田’什么的,也太平庸、太没特色了吧!”
右眼缠着绷带的太宰治像个幽灵般冒了出来,鼻尖夸张地凑近他嗅了嗅,“嗯……好浓的硝烟味和一点点廉价咖啡的酸味。你这是去收个保护费,顺便拯救了世界吗?”
“只是在古书店收保护费的时候刚好碰上了两波不长眼的人火拼而已。”织田语气认真地陈述着事实。
“真危险啊,要是能被流弹瞬间击中眉心,毫无痛苦地死去就好了~”
太宰治百无聊赖地拉长了声音,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严阵以待的黑蜥蜴护卫队。
“不过你今天回来得真不是时候,现在可是总部的一级警戒状态哦。听说森先生马上要迎接一位从东京来的超级大财神,连迎宾电梯都启动了。”
织田顺着太宰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大堂两侧站满了荷枪实弹的黑衣大汉,气氛冷肃到了极点。
“叮——”
就在这时,那部只有顶级贵宾才能使用的电梯发出了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负责护卫引领的黑蜥蜴护卫队队长广津柳浪恭敬地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