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他自出生起就在和这些东西打交道。
霁泠坐得更靠前了一点,大狼更是已经把双爪搭上了他的膝盖。
莫提雨握住大狼的一只爪子,又弯腰把它抱起来,横放在膝上,轻轻用指尖抚摸着粗硬的狼毛。
他灰蓝色的眼睛说明了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沉思。
“人是动态的,霁泠。人是河流。”
“河流经过不同的地形,蕴藏不同的生态体系。人有黑暗面,有布满漩涡黑色深水区,也有光明漂亮的浅滩。甚至,在一个地方,致命的暗流和光明的浅滩,可以同时出现。”
“前一天还在慈善晚宴中落泪的人,转天也可以登上追求刺激的游轮,在集体的氛围中从婴儿的腿上割下一片肉。”
“前一天说着永远支持你的人,日后也会……变成仇人,捅你一刀。”
霁泠的视线落在莫提雨的衬衣上。
衬衣之下,是莫提雨平缓、轻浅的呼吸,在肋骨之间有一道伤疤,不是来自战场,而是来自同为向导的、将他视为背叛者的粉丝。
他曾经小心地抚摸过那道伤疤,虽然莫提雨第一次对他提起这次经历,语气也非常平淡,但他知道莫提雨仍然时不时感受到疼痛。
向导和哨兵理解不了这些,理解不了这些低效率的动机和目的,他们的生存方式和感知方式不同。
自古以来,向导和哨兵都是人类社群中的边缘群体,极强的共情能力,极广的信息感知能力,再加上……作为吹哨人和引航者天生缺失的“反目”基因,他们更像懵懂单纯的动物,而不是复杂的河流。
这是演化的结果,族群只会将哨兵和向导的职责交给最善良,最不可能成为威胁的人。
也有少部分普通人拥有这样的基因,但缺乏更强的精神力表现,这些人的世界很简单,相信所有人,相信天生的爱意与美好的碎片。这个能力本身藏于人类的底层代码中,所有人在还是有做梦能力的孩子的时候,都曾这样单纯轻盈。
这就是莫提雨一直以来所保护的东西。
莫提雨说:“我了解暗流,比任何人都了解。我明白了,这是我可以为你做的。”
他的表情相当平静,眼底流淌的神色让霁泠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身体链接。
莫提雨双手悬空,悬在他身侧,眼底是茫茫然的困惑和伤痛中的理性克制,他将受过的伤集中、分拨到一边,和这些伤痕共存。
他说的一切狼都难以从情感上理解,但狼永远为他的这种表情心折。
莫提雨还在思索,也没要要抱抱,但霁泠主动站起来,半跪在地,他伸手将大狼无情地扒开了,自己捉住了莫提雨的手,将脸颊静静贴在了他的膝上。
这是在外面,一个领袖做出这种动作是不得体的,但一个哨兵对着自己的向导寻求贴贴是得体的,而且是必要的,所有人都会理解。
莫提雨和之前一样,他好像不知道怎么办,但很快知道了,他的指尖轻轻落下,插入霁泠浅金得近乎于白色的发间,很温柔、很小心地摸了摸。
第42章 第一次作战
周围好像有隐隐的风,大狼低头趴着,小心护着藏在爪心的蝴蝶,两人眼底皆是认真与虔诚。
这个动作持续的时间不长,但许多人都看见了这一幕。即便只是旁观者,亦会心折。
莫提雨很快作为“作战顾问”被授予参与作战规划的权限。
这个权限来得太晚了,以至于一同作战的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霁泠的精神力情况基本也不是秘密,见过那双眼睛,就知道霁泠的精神力强度,如果找到了向导却迟迟没有进入协同作战,那么他和莫提雨的情况就是令人忧心的。
作战训练仓,霁泠第五次从模拟仓中脱出,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很快低头去找数据记录。
【捕获信息等级:SSS】
【信息熵稳定性测验:E】
【精神体控制等级:A-】
不论如何调整都是这个结果,在强手如林的舰群内部并不算很亮眼的哨兵结果。
很多人不会相信这就是霁泠的结果,但这是事实,他的稳定性和战场控制力一直非常差,而这一点本身就可能给向导增加负担。
他和莫提雨没有进行过协同战斗训练,这让他少见的有些踌躇。
他透过大狼的眼睛看了看,莫提雨此刻正在战斗指挥室,和其余人一起讨论最近几场战役的情况,重点是交换情报,尤其是精神力武器的研制消息。
绯岸早在二十年前就在研究精神污染型武器,但由于向导这个物种的存在,一直研发不出什么真正有效的。苍雪岸也是如此,但很显然,高层已经看见了变异向导的潜力:如果连向导都能被变异者精准污染和打击,那么意味着所有人都会沦陷,这就是一把对付敌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