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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的父王终于要死了, 他的兄弟乃至侄子们蠢蠢欲动。

    即使曾有那样的耻辱,他也依旧是北狄众太子中最凶猛的一个,他的军功垒起来,能直达长生天。功高盖主是汉人的道理,但用在北狄众部中从不维和。

    斛律劼不想死。

    而不想死,他就唯有回去争一争那个王位。

    ……

    “药师奴,你来了。”

    短剑被放到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长髯凌乱,遮掩了斛律劼的下半张脸。但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却在晦暗中亮的像将要捕食的狼。

    他的长子行了个礼,标准且尊敬。

    “是,父亲。”

    即使此时是要托付什么,但注视着他,斛律劼却仍忍不住挑剔的心思。

    太年轻了,也太文弱了。

    北狄的勇士应当是高壮威武,应该有豹一般的臂膀,虎一般的大腿,熊一般的肚子,以及鹰一般锐利的眸子。

    可是斛律闻已,却截然不同。

    他从少年时便不同于北狄的猛士。他喜欢读汉人的史书,喜欢读汉人的兵法,喜欢汉人那些繁琐的规矩。

    他没有留胡子,也并不壮硕,只能算是劲瘦。

    纵使他也拿得动刀枪棍棒,纵使他也喜欢挽弓射箭,却从不上沙场,也不愿去劫掠。

    远比不得他的次子符合他的心意。

    “药师奴,上前来。”

    但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斛律劼招了招手,斛律闻已顺从地快步上前。

    行至斛律劼身前一尺处,斛律闻已单膝落地,垂着首:“父亲。”

    他的儿子还是这样。

    或许是冰雪造就了他们的血肉与骨骼,北狄人本就比汉人要白上几分,但北狄的勇士却向往黝黑的肌肤。端详着斛律闻已似久不见日光的面庞,斛律劼缓缓开口:“药师奴,父亲等你等了很久。你近日在忙什么?”

    “……”斛律闻已缓声答:“父亲,儿只是在整理文书。但从未有什么事比父亲,比北狄更值得儿上心。”

    言至此处,斛律闻已又顿了顿,道:“南国的探子传来了消息……他们说,南国皇帝得天独厚,为他们取得了亩产十五石的稻种。父亲,那几个探子被抓了,儿打算再派去些。”

    斛律劼微微颔首,心中的不满褪去些。

    他道:“好了,这些事你定就好,没那么要紧的,不必与父亲说。”

    凝视着斛律闻已在他眼中堪称麻杆般的身形,斛律劼缓缓开口:“你应当已听到消息了。三宝奴将与我动身回黑水,只留你一人看顾边境。药师奴,你会成为北狄的耻辱,成为父亲的耻辱吗?”

    “……”斛律闻已的头垂的更低了:“儿不会。”

    瞧,他连发髻都是汉人的模样。

    微微倾身,斛律劼长臂一探,摘下了斛律闻已的发冠。

    卷曲的长发散落,却并不凌乱。把玩着那银色的发冠,斛律劼拂过其上墨蓝的宝石,低低笑道:“你还是这么喜欢汉人的东西……药师奴,你可还记得自己身上,流的是谁的血?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的孩子?”

    “……师夷长技以制夷。”斛律闻已低声辩解:“儿记得,但汉人并非一无是处。”

    “好了,好了。”斛律劼将发冠抛到斛律闻已面前。地毯吞没了应有的声响,他道:“父亲唤你来,不是为了听你说汉人有多么厉害。药师奴,父亲固然知道汉人并非一无是处,但像你这样,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听到斛律劼说出汉人的俗语,斛律闻已沉默了。

    可斛律劼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只自顾自道:“你这么喜欢汉人……可知汉人似乎又弄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药师奴,父亲派去的人常听他们谈论什么……天幕?也不知是怎样的物什,能让汉人这样惊奇。”

    “他们说……天幕上,貌似出现了你的名字。”

    这句话意味不明,斛律闻已的声音与头颅显然更低了。

    “儿不会背叛北狄。”

    他说。

    “儿不会背叛父亲。”

    ……

    带兵回程,宜早不宜迟。

    不过四月十九,斛律劼便动身启程。

    这个消息并未被斥候错过。

    “报——”

    斥候冲入营帐,将探查到的消息上报给诸位将军。

    凭着近些时日的军功,霍暃已一跃成为游击将军,也有参与的资格。

    “四太子带走了两万人,只余一万五千人看守营地。”

    听到这个数字,意识到什么的霍暃的眼底似乎有星火在跃动。而赵哥微微颔首:“好。既然四太子已经走了,只要待他们远离辽东,便可以奇兵突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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