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选择在治疗中痛苦的活下去,还是在安乐中迎来死亡?
生存,还是毁灭?
医生的傲慢————吗?
但是。
「我有个问题。」白舟倏地开口。
「你讲。」章医生点了点头。
「我看见张婶的身边出现异常,有种空间不太稳定的感觉————这座晚城,将在什麽时候,和大家一起走向终焉?」
白舟问道,「到时候,将会发生什麽事情?」
「万事万物都会衰败,只是这里格外快些。」
「这里的一草一木、天空大地,都以精神为砖石一而精神一向是最不稳定的东西,换而言之,空间的维系并不能长久。」
医生小姐如是说道:「当大家彻底忘记现实的一切,将这里视作真实世界的时候,就是世界与大家的意识一起归於消亡之际。」
「最近怪物出现的频率愈发的高,而空间时不时就会出现不稳定的状况。」
章医生垂下眸子,「迎来消亡的时间,不会太久了。」
「消亡?」白舟反问。
章医生解释说:「真正意义上的精神归於虚无,现实里的身躯空壳连植物人都算不上在安逸的欢愉中,生命至此迎来终章。」
「但。」章医生的声音在这儿稍作停顿,「这样的日常,和真正的晚城又有什麽分别呢?」
「真与假,或许也没有那麽重要了,尊重他们的选择吧。」
章医生亮晶晶的双眼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我想,这里的晚城,和真实的晚城,在他们的眼里,早就没有任何区别了吧?」
安逸的欢愉————
黑伞下面,不远处的路灯灯光将白舟的脸庞照亮,他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
他擡起手,指向远处路灯下面的乌压压的人群:「但是章医生」」
「你确定,那真是晚城的日常————是安逸的欢愉吗?」
原来,说话的功夫,几人已经来到市民广场附近,热闹的社戏呈现在了眼前。
顺着白舟手指的地方看去,方晓夏和章医生全都扭头看见,在热闹的人群边缘,正有几人踢着皮球互相追逐。
五六个人围成一圈,你一脚我一脚,皮球在空中踢来荡去,其间笑声一阵一阵的,看着十分欢快,画面和谐温馨而且美好,让人想起在夕阳下操场踢球的青春。
「砰」的一下,有人擡脚,用力将皮球踢飞起来。
那皮球飞起旋转,某一面朝白舟几人这边。
「那是————?」
然後,方晓夏终於见鬼似的遥遥看见了一—
那所谓的皮球,根本就是个长着头发的脑袋!
脑袋的眼睛半闭着,嘴巴开怀地咧开,正发出「哈哈哈」的开怀笑声。
而踢球的那个人,脖子以上分明空空荡荡,脚下那颗「皮球」原本应该长在他的脖子上面。
人群里又响起一阵哄笑和欢呼,被人们踢来踢去的皮球一边笑一边数着节拍唱起欢快的童谣:「我的头,我的头————我的头,像皮球,一脚踢到百货大楼~y
「6
噢耶!」
这时,卖糖葫芦的小推车正好经过,老伯侧身避开那颗滚到脚边的脑袋,顺手递了根糖葫芦给旁边的小孩。
社戏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人群,谁也没有多看那颗脑袋一眼。
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谁都不觉得这有什麽不对。
依旧一派热闹的日常景象,人山人海十分欢喜。
踢皮球,或者说踢「皮头」的皮头士们越踢越远,渐渐被人群挡住,消失在这边几人的视线里面。
「晚城的日常?安逸的欢愉?」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他承认,相对听海来讲,晚城的各种习俗好像是有那麽一点邪门。
但————总不至於邪门到这个地步吧?
「噼里啪啦————」
朦胧的小雨中,晚城市民广场的四周架起熊熊燃烧的柴火堆。
晚城的人们悉数聚集於此,端着碗,搬着凳,拖儿带女,都围绕在市民广场的四面八方。
以前总摆放着十字架和赵大长老金身雕像的市民广场上,这会儿有人表演节目,黑胡子的大叔背上插着十面大旗,一手捏着湛蓝的三叉戟,一手攥着赤红的长剑,正和一群赤膊的人打架。
边打边唱还边翻跟头,一旁还有小旦哭哭啼啼,咿咿呀呀的唱着,时不时台下传来一片叫好。
白舟认得那个黑胡子的大叔,因为他小时候在黑袍少年训练团,跟着对方学过翻跟头,这是全晚城最会翻跟头的人,据说能连翻九九八十一个跟头。
空气里到处飘香,喷香的烤红薯、甜腻的炸麻花、腥膻的煮羊杂、混着柴火的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