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舟表情古怪。
刚才还喝过这麽苦的药,遇见那麽诡异的腐绿色怪兽,现在就欢天喜地着急忙慌去参加社戏?
真有够癫的。
白舟发现老乡们的精神确实格外地不正常,相比较来说,白舟简直是个品学兼优性格乖巧的三好学生。
「走吧。」将这抹药渣收入怀中,白舟转头朝着方晓夏回望,「我们走。」
「去哪儿?」方晓夏问道。
她似已猜到白舟的答案,目光里既带着紧张又带着些许好奇与期待。
白舟轻声开口,作为回答:「社戏。」
社戏,是晚城节日庆典的俗称,充分体现了本地的民俗文化。
最热闹的时候,会有一堆黑袍的处女跳舞祭祀,黑袍大长老偶尔还会捞出个犯禁的倒霉蛋烤火助兴,将气氛在升腾的火苗中推至高潮。
白舟小时候没少看过社戏,知道这对晚城的大家来说是不容忽视的大事,现在想起社戏的种种甚至还有所怀念。
因为每当这种时候,白舟总能在大家散场以後,混到小吃摊剩下的吃食,虽然未必热乎,但能混顿有滋味的饱饭。
隔了老远距离,渐渐望见依稀几点灯火,而且似乎听见歌声了,料想该是社戏的戏台。
——
但稍微走近,隔了深沉的夜幕,白舟那非凡的目力又看出是几盏路灯。
心头正感失望,白舟便遥遥看见路灯下的阴影下,鬼影似的悄然走出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章医生,她一只手撑了柄黑伞,另一只手抄进口袋,婷婷倩影站在路灯下不动。
不知为何,白舟有种感觉。
她是在等自己。
果然,当白舟和方晓夏在不久後走近过去,章医生的目光立时投落过来。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她的嘴角含着笑。
「舟哥儿,一起去看社戏吗?」
舟哥儿?
这个称呼,让白舟目光一凛,「果然是你给我写信,所以你的目的是————」
闻言,章医生却摇了摇头。
「写信的人,的确是我。」
说话的功夫,她撑着伞转过身去,在重重泛起涟漪的水洼中迈开穿着运动鞋的脚步:「但那时的我是那时的我,现在的我是现在的我————」
她在前面走着,白舟和方晓夏在身後跟着。
鸦在一旁独行於夜幕,表情安静,脚步悄无声息,雨水穿过她仿佛虚化的身体,不留下半点痕迹。
湿漉漉的青石长街反射淡红的月光,三人或者四人一前一後行在浙浙沥沥的小雨深处,这一幕场景落在晚城昏沉的夜幕之中竟然显得分外和谐。
然後,白舟就听见少女幽幽说道:「不过,现在的我改主意了。」
她说:「你不是也看见了吗?大家在这里生活的非常融洽、安逸与舒适,没有什麽地方需要改变。」
「所以,你已经可以回去了。」
「安逸舒适?」白舟跟在後面,表情相当古怪。
「你是说脸上写着痛」字的那根大黄瓜?那玩意在的地方也能用安逸舒适来形容吗?」
「而且————」
「这才几天?」白舟问道,「你改主意的速度,怎麽比池塘里吐舌头捉蚊子的蛤蟆都快?」
章医生:「————?
「6
方晓夏:「————"
只有默默行在夜幕雨中的鸦摇头传来轻笑。
这就是她认识的白舟啊,总有些极其神秘的比喻,这个有着「惊世智慧」的少年,总是让人无法预感他的嘴里接下来会吐出什麽。
「那只怪物————」
过了一会儿,章医生才摇了摇头:「那是大家疼痛发作的表现,是他们在墟界遭受到的精神污染与巫老人的恶毒实验对他们造成的损伤,在梦境世界的具现。」
另外,并非几天而已哦。」
走在前面的医生小姐头也不回地幽幽说道:「已经一年了。」
「在外界,是2030年,中秋节的下一天,也就是八月十六。」
」
一但在这里,是2031年的八月十六。」
「————2031年?」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声音凝重却没有太多惊讶,甚至有种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感觉。
「难怪————」
难怪那信封是10号寄过来,现在明明应该是13号,中间只有三天而已,大家却像是隔了很久才见到自己。
所有人都像是回到晚城待了很久的样子,过着完全习以为常的日常————倘若他们都是刚刚回到这里,决计不会有现在这幅安详宁静的精神面貌。
以上种种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