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笔记的确很像,我自己都要以为这是我本人在不知道什麽时候写出来的了————」
祥叔摇头,「哗啦」一声抖了下信封,将皱巴巴的信纸呃隔着柜台递给白舟:「可我总不至於连这个都忘记吧?」
「那麽————」接过信封与信纸,将它们收起的白舟若有所思。
「但是无论怎麽样,你能来到这里总是好事,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祥叔恢复了之前的热情:「我想,拐角街的大夥知道你回来,都会高兴的。」
「拐角街啊————」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表情稍微一怔。
很熟悉的名字,可现在听见却仿佛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他本以为自己再也听不见这个名字了。
「当然,我更高兴的是,你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祥叔的表情高兴起来,朝着白舟挤眉弄眼的同时,又主动去拿了两个茶杯洗净,往里面倒了奶粉「咕噜噜」冲泡。
「舟哥儿到底长大了,都会自己拐姑娘回来啦!」
拐姑娘?
白舟愣了一下,继而看向身旁正一脸懵懂眼睛眨啊眨的方晓夏,一时哑然。
是在说这家夥吗?
等到祥叔将茶杯端上来,热情地对着方晓夏打听家长里短的时候————
懵懂的方晓夏才忽然後知後觉。
这些人好像算是白舟的娘家人。
那麽,他带着自己来到这里的行为,岂不是————
见、见家长?
方晓夏的脸蛋忽然泛红,继而红晕几乎发紫,整个人看上去都晕乎乎的,穿了小白裙的双腿并拢,坐在小板凳上,两只手紧紧攥住了裙角,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俗话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骤然见到白舟这些邻里,意识到这相当於什麽的方晓夏,完全没有应对这些的经验。
她只觉得後悔,早知道要来这里,她就提前几个小时化个美美的妆了————
白舟也觉得祥叔肯定是误会了什麽,而且就算真说带了谁回来,他也不只是带了一个方晓夏那麽简单。
眼角的余光瞥了一旁,自从来到「晚城」就一直饶有兴趣打量环境的鸦小姐,可也站在门口看着呢。
不能厚此薄彼啊祥叔。
「祥叔。」看出方晓夏的局促与尴尬,白舟轻咳一声,尝试转移走祥叔的注意力,「那边的是————」
什麽都没供奉的神龛之下,摆了一盘炸过的鲤鱼,一块半生的五花肉和一只鸡翅别在嘴里的公鸡,鲜艳的鸡冠子十分醒目。
「哎哟,快到正点了,时间快要到了。」祥叔看一眼墙上悬挂的钟表,脸色一变,匆匆从座位上起身,虔诚点了三柱香。
青烟袅袅升起,祥叔将三柱香插在香炉上面。
「八月十六,上香献祭圆月,这事儿可不能忘了。」
祥叔轻拍双手,转头看向白舟,「这不是咱们晚城一直以来的传统?」
「但那不是黑袍宣传的————」白舟蹙起眉头。
祥叔知道白舟的意思,他点头解释道:「黑袍都已经没了,大家过上了好日子,就连市民广场中间,大长老的纯金雕塑都被推倒,每家每户都分到了金子。」
——可生活总要继续下去,听海那些习惯,我们过不惯,也不想过。
「坚持了这麽久的习俗,哪是这麽容易说改就改的呢?」
祥叔随意说道,「现在的晚城,有人还在坚持以前的传统,有人则不坚持这些了,但也是少数。」
「医生说,坚持过往的习俗,有助於我们精神稳定,促进身心健康。」
「医生?」白舟心头一动,看着面前的祥叔,认真问出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那麽,这座晚城究竟是怎麽来的?」
「怎麽来的————?」
祥叔愣了一下,像是忽然被人问起天经地义的问题,问为什麽撒尿是是上往下落而不是从下往上似的。
然後,他说:「晚城不就是晚城?你推开门,进了疗养院,不就进来了?」
他好像回答了,又好像没有回答。
白舟闻言哑然。
这时,祥叔又开口说道:「你不也来上一炷香吗?」
他说着往日晚城大家常常会说的话语,「天空的血月会保佑每一个晚城的孩子。」
「我?」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下意识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但又立刻驻足在了原地。
类似的上香,他以前在晚城做了不知多少次,直到出了晚城,他才知道这些习俗在听海是落後的糟粕。
其实他直到现在仍旧觉得这没什麽,人总要有些敬畏才好,信则有不信则无。
但是当下的一切都还扑朔迷离,白舟实在不敢轻举妄动,於是他对着祥叔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