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目雷弧环绕白舟全身,雷电似的甲冑却让白舟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乾瘪、萎缩。一根根青黑血管像扭曲的蚯蚓在皮下暴起搏动,皮肉紧紧包裹著突然凸显的骨骼轮廓,白舟的身形在山顶盛大的雷光中显得单薄渺小,但又莫名高大伟岸。
极致的痛苦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衝击著白舟的意识。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谁都看得出来,白舟很痛苦,他付出了许多,仿佛身上全部血肉都在被手中那张雷霆般的天弓贪婪榨取方晓夏不知道白舟在做什么,她也无法阻止白舟去做什么一一但她能够看出白舟此刻正在拚命燃烧自己的全部,谁都看出他的痛苦。
以某种无法被人理解的方式,支付这一箭的代价。
於是方晓夏的心臟像被揪紧,她紧张而且不知所措。
她看著滚滚雷霆包裹著的少年,忽然觉得白舟之前说得对,人生不是从出生开始的,只要被爱意包裹被人在意,他们就隨时与自己的生命同在,於任何时候认识到这一点都仿佛迎来二次诞生。
就像手机无论关机还是只有1%的电量,自动进入到超级省电模式將在三十秒后关机……但它还是会在早上自动开机,准时响起闹钟叫你起床。
这个时候你就会想生活或许也没那么糟糕,至少还有闹钟为我拚命。
是的,世界或许没有那么糟糕。
因为还有个人,正在为自己拚命。
他在自己最困窘的同学聚会上闪亮登场,开上优雅的跑车蹬上咆哮的三轮,仿佛骑著天鹅的骑士,带著自己从討厌的生活里逃走。
真是个闪电般的男人啊,闪电般出现又如闪电般照亮自己的人生。
他站在雨夜的山巔弯弓搭箭,仿佛驾驭雷霆的神明蒞临人间,蔓延展开的闪电驱散天际的黑暗,也为少女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可……
方晓夏抿起嘴唇,看著在自己面前无比痛苦的男孩,浑身冰冷手足无措。
她能为他做点什么呢?
然而,实际上,虽然白舟那张被盛大雷光笼罩的脸庞正疼得次牙咧嘴……
但他的目光其实相当平静,甚至平静到近乎轻鬆。
因为他知道,伴隨这一箭射出去,他就算是拿著大喇叭向全世界宣告洛少校的光辉大计。
不用v我五十,也能聆听少校的登圣大计。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雷霆的咆哮响在耳畔,仿佛白舟对著命运开口一
我不再逃。
我在这里。
因为从现在开始攻守易型,该是洛少校迎著雨夜盛大逃亡了。
腕錶上的指针转动,即將指向今夜的尽头,也是明天新的开始。
白舟甚至有閒暇转头看向方晓夏说话:
「《黑猫淘气八千问》上讲,如果夜晚有人和你一起放烟花,不要问她,升起的花火,从下面看还是从侧面看。」
「而要说」
他说:「showtheflower。」
(让我看看,那朵花吧。)
於此刻,腕錶上的指针来到零点零分。
「餵一小火龙!抬头看流星了。」白舟鬆开了手中的雷弧弓弦。
「唳!!!」
方晓夏只觉得自己的鼓膜要被震破。
仿佛千鸟齐鸣,亦如凤舞九天。
弓弦鬆开,雷箭飞天。
一道苍蓝色的、笔直的光,贯穿了呼啸的风,撕裂了浓墨般的雨夜,无视空间的漫长距离。转瞬,二百六十里已过。
天边留下漫天的雷痕,仿佛密密麻麻流过天空的蛛网,又像一场无比盛大的流星雨。
看见流星雨,要许愿吗?
这个想法只在方晓夏的脑海中闪过一瞬,就像她的眼睛只看见一点流星远去、却又在剎那间抵达目標。然后,在方晓夏呆滯的注视下……
「轰轰轰轰轰轰轰!!!!!!!!」
仿佛成千上万道雷霆同时怒吼,数不清的建筑被转瞬撕裂,毁灭的交响曲在一瞬间盛大绽放。学校炸了!
物理层面的学校炸了。
远方的地平线上,先是一点刺目到极致的白光膨胀开来,瞬间吞噬那座瀧泽私立中学的轮廓。紧接著,赤红、靛蓝、苍紫、炽白……汹涌的雷火將整座学校覆盖,无数狂暴的能量从中喷薄,就像火山爆发,在地表绽开一朵由雷电与火焰构成的毁灭之花。
地面坍塌,城市震动,仿佛整座天空都在鸣响。
「隆隆隆」
回声滚滚,熔岩般的雷浆喷涌向数百米的高空,又如暴雨般泼洒而下,点燃了范围內的一切。无数建筑转瞬汽化,汹涌的烈焰在雷电的鞭挞下狂舞,將大地层层撕开的同时,化作漫天飞旋的、巨大的火流星,变成盛大且灿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