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秀巡视各营,为伤员包扎,与士卒同饮一碗酒。行至东门,他看到几个年轻士兵正在擦拭长矛,手法生疏——这些都是最近补充的城中青壮。
“多大了?”他问其中一个少年。
“十……十六。”少年紧张地回答。
“怕吗?”
少年犹豫了一下,点头,又摇头:“怕。但我爹说,八大王来了,咱们都得死。跟着将军守城,还有活路。”
刘文秀拍拍他的肩:“好样的。记住,长矛要这样握,刺的时候用腰力……”他亲自示范了几招简单的刺杀动作。
少年学得认真,旁边几个老兵也凑过来指点。篝火映照着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就在这时,西方敌营忽然传来骚动。火光摇曳,隐约有喊杀声。
“敌袭?”陈七警觉。
刘文秀凝神细听,摇头:“不像。是营中内乱。”他想起白日擒获的张文秀——张献忠的养子被俘,军中必生变故。
“机会!”他眼中闪过精光,“传令:火器营上城,对准敌营火光最乱处,把所有弹药打光!其余各营,做好出城夜袭准备!”
“将军,太冒险了……”
“险中求胜!”刘文秀拔刀,“张献忠治军残暴,今夜内乱,正是军心最动荡时。我们若不出击,待他平息内乱,明日攻城更猛。不如搏一把!”
命令传下,城头火器营装填完毕。随着刘文秀一声令下,三百杆燧发枪、数十具冲天炮同时开火,弹雨倾泻向混乱的敌营。
几乎同时,城门大开。刘文秀一马当先,率两千精锐杀出。他们没有冲阵,而是分成数十股小队,在敌营外围纵火、呐喊、制造混乱。
“官军援兵到了!”
“刘文秀杀出来了!”
“快跑啊!”
本就混乱的敌营更是大乱。张献忠在中军帐中暴怒:“谁敢乱我军心?斩!都给朕斩!”
但杀戮只能制造更多恐慌。不少士兵趁乱逃离,营中火势蔓延,失去控制。
这场夜袭持续了半个时辰。刘文秀见目的达到,果断收兵回城。清点战果,烧伤敌军不下三千,己方伤亡仅百余。
更重要的是——张献忠不得不推迟明日攻城,全力整顿营垒、扑灭火势、弹压逃兵。
江津,又赢得了一天时间。
八月十一,南京。
朱炎在格物院的试验场观看新式“颗粒火药”的演示。与传统的粉末火药不同,这种火药被制成米粒大小的颗粒,燃烧更充分,威力更大,且不易受潮。
“国公请看。”薄珏亲自点火。
引线燃尽,“轰”的一声巨响,十步外的木靶被炸得粉碎。威力比同等重量的粉末火药强了三成。
“好!”朱炎赞道,“如何制作的?”
“将火药浆倒入模具,晾干后粉碎筛分。”薄珏解释,“关键在于配方和颗粒大小。我们试验了十七种比例,这种最佳。已能小批量生产,月产可达千斤。”
“立即装备新军。”朱炎果断道,“尤其是火器营,优先换装。另外,将制作方法列为机密,匠人需严格审查。”
他想起一事:“坩埚钢的产量如何?”
“月产已稳定在五百斤。”薄珏面露难色,“但成本太高,一斤坩埚钢的成本是普通炒钢的二十倍。目前只用于枪管、炮管等关键部位。”
“无妨,先保证质量。”朱炎道,“待工艺成熟,成本会降下来。告诉工匠,凡有改进工艺、降低成本者,重赏。”
离开格物院,朱炎转道去了新设的“商务司”。这是为管理日益繁荣的海贸而设立的机构,主事的是沈廷扬推荐的江南商人周世昌。
“国公,这是上月厦门、宁波、福州三港的税单。”周世昌呈上账册,“三港共收商税十二万两,其中厦门独占七万。主要是对日贸易大增——日本缺铜,我们用铜料换他们的白银和硫磺。”
朱炎翻阅账册:“荷兰人呢?”
“荷兰商馆已设立,首批交易完成。他们用二十门重炮、五百支火绳枪,换走了价值五万两的丝绸、瓷器。”周世昌顿了顿,“不过,他们私下接触我们的商人,想绕过官府直接交易。”
“不准。”朱炎斩钉截铁,“所有对外贸易,必须经商务司登记、纳税。告诉那些商人:走私者,货物没收,永久取消贸易资格。举报者,赏走私货物价值的三成。”
“属下明白。”
周世昌又汇报了几件事:吕宋的铜矿已开始出矿,首批铜料下月可运回;琉球王国派使者前来,希望恢复朝贡贸易;广东沿海出现新的海盗团伙,疑似是郑芝龙残部。
朱炎一一作出指示:铜矿要加强护卫,可雇佣当地土兵;琉球可恢复贸易,但要按新章纳税;海盗要清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