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真能不咎既往?”他犹豫道。
“我便是例子。”刘文秀指着自己,“不仅免罪,还授了‘川东宣抚使’。杨提督让我带话:凡弃暗投明者,一律按原职录用;愿归乡者发路费;愿从军者编入新军,粮饷从优。”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朝廷的敕令,盖着豫国公大印。白纸黑字,做不得假。”
王振雄接过细看,手微微颤抖。良久,他抬起头:“将军需要我做什么?”
“三件事。”刘文秀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摸清城中布防,尤其是老营兵的驻地、换防时间;第二,联络可信的旧部,暗中串联,但不可妄动;第三,五日后子时,打开西门。”
“开城门?”王振雄一惊,“城外有朝廷兵马?”
“到时你便知。”刘文秀不置可否,“此事若成,你便是首功,朝廷至少授你参将衔。若不成……我也会设法保你性命。”
王振雄挣扎片刻,一咬牙:“末将……愿从!”
送走王振雄,刘文秀独坐灯下,提笔给杨震写密报。他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步险棋。若王振雄反水,他必死无疑;即便王振雄真心投诚,开城门的风险也极大。
但这是最快打开川东门户的办法。夔州一破,重庆震动,整个川东的防御体系将出现缺口。
“将军,李守财那边有消息了。”陈七悄声入内,“他愿暗中协助,但不敢露面。他侄子李三透露,张文秀三日后要去重庆‘述职’,届时城中只有副将马魁留守。”
刘文秀眼睛一亮:“天助我也!张文秀若走,老营兵必随行护卫。马魁此人庸碌,正是良机。”
他快速写下几行字,封入信筒:“立刻发往辰州,六百里加急!告诉杨提督,时机已至,请他按第二套方案行事!”
同一时间,南京。
朱炎在徐光启陪同下,视察新建的“格物院算学馆”。馆内窗明几净,三十张新式课桌排列整齐,墙上挂着《圆周率图示》《勾股定理证法》等挂图。
“首批三十名学员,都是从国子监、经世学堂选拔的优等生。”徐光启介绍道,“利类思神父亲自授课,老朽从旁协助。课程包括算术、几何、代数基础,每日三个时辰。”
朱炎走到一块黑板前——这是按他的建议制作的,用石灰涂刷木板而成。黑板上还留着今日的习题:今有田广十五步,纵十六步,问为田几何?
“这是《九章算术》的题目。”朱炎点头,“但教学不能止于古算。要引入泰西的符号代数、解析几何,让算学从‘术’上升为‘学’。”
徐光启深以为然:“神父带来的《几何原本》全本,确实体系严密,胜于中土算经。老朽已着手编译《算学新编》,拟分三册:基础算术、几何初步、代数入门。”
“好。”朱炎赞道,“教材编成后,先在算学馆试用,修改完善后再推广。另外,格物院要设‘奖学金’,凡学业优异者,不仅免食宿费,还按月发津贴。我们要让天下人知道:学格物算学,一样有前程。”
正说着,周文柏匆匆而来,面色凝重:“国公,绍兴那边有变。”
三人移步静室,猴子已在等候。他呈上一份密报:“鲁王朱以海三日前在绍兴‘监国’,发布檄文,指责国公‘擅权乱政,败坏祖制’。现已聚集兵马万余,宣称要‘清君侧,正朝纲’。”
朱炎接过檄文扫了一眼,冷笑:“终于忍不住了。都有哪些人响应?”
“江南有十七家士绅公开表态支持,多是清丈田亩中受损的大户。”猴子禀报,“另有传言,福建的郑芝龙、江西的金声桓也在暗中联络鲁王。不过……郑森将军已从厦门传讯,说他父亲虽降清,但不会与鲁王合流。”
“郑森是个明白人。”朱炎点头,“鲁王这檄文,看似正气凛然,实则空洞无物。他只说我要‘败坏祖制’,却不说祖制已救不了大明;只说清丈田亩是‘与民争利’,却不提隐田逃税本就是不义。”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绍兴位置:“鲁王有多少实际兵力?”
“号称万余,实有战兵约三千,其余是临时招募的乡勇。”猴子道,“装备陈旧,缺乏火器。但其占据绍兴、宁波等地,钱粮充足,且得部分士绅拥护,不可小觑。”
徐光启忧心道:“国公,如今湖南战事未平,川东正在用兵,若江南再乱,三线作战恐难支撑。”
“所以不能硬打。”朱炎沉吟,“鲁王打的是‘祖制’旗号,我们便打‘救亡’旗号。传令《金陵时报》:明日头版刊发《告江南父老书》,列数张献忠屠川、清军南侵之罪,阐明新政乃为‘聚民心、实国库、强兵甲以御外侮’。文中不必提鲁王,只问:当此存亡之际,是内斗重要,还是抗敌重要?”
周文柏会意:“这是要抢占大义名分。”
“不止。”朱炎继续道,“让王瑾加快苏松常的清丈分田,凡佃户分得田地者,都要登记造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