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传令:命黄得功加强镇江至江阴段江防,严防敌军趁乱溯江;命南京水师抽调二十艘战船,加强长江口巡弋;最关键的是,命令苏松巡抚(新任命)及当地驻军,立即动员沿海卫所兵、乡勇,加强戒备,并利用沿海塘坝、盐田等复杂地形,迟滞可能登陆之敌。
因此,当刘良佐部开始登陆时,他们遭遇的并非毫无准备的守军。滩头后方,早已有数百名临时集结的卫所兵和乡勇,依托盐田堤坝和零星民居进行阻击。虽然火力不强,但足以给登陆清军制造麻烦,延缓其推进速度。
更麻烦的还在后面。当天下午,接到紧急命令的南京水师分舰队(十二艘战船)以及从松江府华亭县(今上海松江)赶来支援的十数艘民间武装沙船,出现在清军船队的侧翼,开始袭扰。这些船只虽然不敢与清军主力舰队硬拼,但不断以火炮和火箭进行远程骚扰,攻击落单的清军运输船,严重干扰了清军后续部队和物资的登陆。
刘良佐登陆的五千前锋,在付出数百人伤亡后,虽然成功夺取了滩头,并向内陆推进了数里,但随即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前方,是不断聚集、利用水网稻田节节抵抗的明军和乡勇;侧后,是不断遭到袭扰、难以稳固的登陆场和补给线;海上,舰队被明军水师纠缠,无法提供有效支援。
他的冒险,从一开始就撞上了一张并非坚不可摧、却充满韧性与麻烦的网。想要如计划般直捣苏州、震动江南,变得异常困难。
川陕侧翼:无声的渗透
几乎在刘良佐于金山卫登陆的同时,川东夔州府(奉节)山区,一处隐蔽的山寨内,篝火熊熊。山寨首领,正是坚持抗清的明军将领于大海。此刻,他面前站着三名风尘仆仆、却眼神清亮的陌生人——正是秘密入川的十二名“播种者”中的一组。
为首的是那位通晓农事与医药的前道士,道号“玄青”,此刻作游方郎中打扮。他正在向于大海展示随身携带的几样“礼物”:一小袋颗粒均匀的黑色火药(比于大海部自制的威力大、烟小),几件小巧但结实的铁制农具样品,以及一包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番薯块茎。
“……此乃南京‘百工院’新法所制火药,燃速稳定,力道足。这些农具,轻便耐用,尤其适于山地开垦。至于这‘番薯’,乃海外传入之嘉种,不择地力,产量极高,且耐旱,于山间坡地种植,最是合适。”玄青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我等受豫国公与监国殿下所遣,特来相助将军。别无他求,只愿将军能在这川东险地站稳脚跟,多一份保境安民、抗击虏寇的力量。”
于大海看着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尤其是那包番薯块茎和改良火药,眼中难掩激动。他盘踞夔门一带,与张献忠和清军周旋,最缺的就是稳定的粮食来源和精良的火器物资。这些陌生人的到来,不啻雪中送炭。
“朱国公……监国殿下……还记得我们这些山野之人!”于大海声音有些哽咽,“几位先生大恩,于某没齿难忘!只是……山中简陋,恐怠慢了先生们。”
“将军客气。我等来此,非为享乐。”玄青肃容道,“请将军拨给一处僻静所在,再选几名机灵肯学的后生。我等愿将制火药、打农具、种番薯之法倾囊相授。待时机成熟,或还可试制一些更趁手的防身火器。”
于大海大喜过望,当即应允。很快,山寨一角被清理出来,建起简易的工棚和药圃。玄青等人隐去真实身份,以“客卿”、“匠师”、“药农”的名义,开始在于大海的根据地中,默默播撒技术的种子,训练本地人才,同时暗中观察收集川陕敌情,等待与后续可能的联络。
南京,监国行宫。
来自湖南、沿海、川东乃至九江、厦门等各处的军情、政务汇报,如同雪片般飞入签押房。朱炎与坐镇南京总揽的周文柏,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处理着。
“李岩在岳阳初步稳住王允成,已开始派人联络长沙士绅和湘西土司。然王允成贪鄙,其部骄纵,隐患仍存。”周文柏汇报。
“刘良佐在金山卫登陆受阻,我军水师及地方乡勇表现尚可,然其主力未损,仍盘踞滩头,威胁苏松。黄得功已加强江防,暂无溯江迹象。”这是来自沿海的急报。
“于大海接纳了玄青等人,正在夔门山寨尝试新法。另两组人员,一组已秘密抵达川北保宁府(阆中)附近,正设法与当地抗清义军接触;另一组在进入湘西后暂时失联,疑遭土司阻拦或意外。”“察探司”的猴子补充道。
“九江多铎大营,近日调动频繁,似在接收北方运来的大批火炮和蒙古马队,恐有新一轮大举进攻之意图。”来自湖口孙崇德的警报。
朱炎揉着眉心,听着这一条条或好或坏的消息。局面比他预想的更为复杂,也更为分散。多尔衮显然改变了策略,不再局限于九江一点强攻,而是试图多点开花,从海上、从正面、甚至可能从其他方向施加压力,让他首尾难顾。
“刘良佐那边,是关键。”朱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苏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