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将军,水师不可懈怠,继续以袭扰疲敌为主。另,选可靠之人,持我密信,冒险南下,联络万元吉及江西义士,告之左良玉异动,请其务必警惕,若有可能,袭扰左良玉后方,拖延其东进速度!”
“传令赵虎,北线各隘口加强戒备,但不必主动出击。豪格若真敢分兵南下,便让他来!湖口这里,正好缺份大礼!”
“再传令李文博,淮西各部,加大袭扰力度,尤其要破坏清军通往淮西的粮道、驿站,要让多铎感到,他的后院,处处都在冒烟!”
一连串命令,沉稳而迅疾。朱炎知道,这是信宁政权成立以来面临的最大考验。多铎在调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准备发动雷霆一击。而他,必须以更坚定的意志、更灵活的手腕、更广泛的动员,来应对这场风暴。
“诸位,”朱炎最后环视帐内众将,“最艰难的时刻或许即将到来。但请记住,我们并非孤军!淮西有义民,江西有忠士,天下有无数心念故国的仁人志士!只要我们守住湖口,顶住这波攻势,便是向天下昭示:东虏并非不可战胜,苟安绝非出路!信宁,便是那黑暗中第一支火把!纵有狂风暴雨,也要让它燃烧下去!”
江涛汹涌,铁火将燃。一场决定江淮乃至南中国命运的大战,已然迫在眉睫。而朱炎,将带领他一手缔造的新生力量,迎向这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第三百八十章多方博弈
虬津口的挫败与四面包围的潜在威胁,如同两面无形的磨盘,缓缓挤压着信宁政权的战略空间。然而,朱炎并未被这骤然严峻的形势所压倒。在他眼中,危机往往与机遇共生,压力之下,更能看清敌我虚实,也更易迫使某些潜藏的矛盾与机会浮出水面。
九江清军大营,气氛压抑。多铎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水陆并进受挫,淮西“匪患”愈演愈烈,北线豪格虽然摆出南下姿态,却以“粮秣不济、山路难行”为由,行动迟缓,明显是存了保存实力、观望风色的心思。而最让他恼火的是南京方面的态度。
陈洪范再次秘密来访,带来的却不是期盼中的粮饷物资或明确支持,反而是一封措辞更加“恳切”却也更加空洞的催促信,以及马士英、阮大铖“希望大将军能尽快展示决胜之力,以安江南士民之心”的暗示。言下之意,不见兔子不撒鹰,甚至隐隐有若东线继续僵持,南京或将调整策略的威胁。
“混账!”多铎将南京来信狠狠摔在地上,“本贝勒在前线浴血,他们在后方坐享其成,还要指手画脚!真当我八旗劲旅,是他江南的看门狗不成!”他心中对南京的忌惮与不满已达到顶点,甚至开始怀疑,南京方面是否暗中与朱炎有所勾连,故意拖延,坐看两虎相争。
“贝勒爷息怒。”心腹幕僚低声道,“南京诸公,目光短浅,只知苟安。然其掌控江南财赋,于我军确有牵制。为今之计,若强攻湖口,恐伤亡巨大,且淮西、水师牵制,难竟全功。不若……暂缓攻势,一面稳固九江,肃清淮西,一面再与南京虚与委蛇,多索钱粮。待我后方稳固,兵精粮足,再以雷霆之势,一举破之。”
多铎沉默良久,虽然不甘,但也知幕僚所言是老成之谋。继续硬碰硬,即使能拿下湖口,自己也要伤筋动骨,届时若南京翻脸,或左良玉、江西残明势力异动,后果不堪设想。
“传令各部,”多铎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与不甘,“暂停大规模攻势,加固九江至小池口一线江防。淮西……增派一个甲喇的蒙古骑兵,配合当地绿营,务必要在一个月内,给本贝勒剿灭那伙贼寇!再给南京回信,就说我军血战经年,损耗颇巨,亟需补充,请他们速拨粮饷二十万,硝石五千斤,否则……战事迁延,非本贝勒之过!”
这是他以退为进,也是在向南京施压,同时争取时间整顿内部,清除后患。
就在多铎被迫调整战略、暂缓攻势的同时,朱炎却在湖口大营紧锣密鼓地布局。
李岩主笔的《告天下万民书》已然定稿。这篇檄文摒弃了华丽的骈俪,以白话为主,夹杂浅显文言,言辞恳切激昂。它历数清军入关以来的暴行,详述湖口、淮西军民的殊死抵抗,痛斥南京某些权臣“不思收复,但求偏安;不恤将士,只谋私利;妄图联虏,实乃资敌”的丑行,最后呼吁天下忠义之士,摒弃门户之见,共赴国难,并隐晦地将信宁政权描绘成“保境安民、矢志抗虏”的唯一希望。
檄文在信宁控制区内被大量印刷张贴,说书人、学堂生员被组织起来四处宣讲。更通过陈永禄的海商渠道、往来行商、乃至“察探司”发展的隐秘网络,被大量携带至江西、南直隶,甚至冒险送入武昌、长沙等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开始激起层层涟漪。江西南康那位致仕知府的密信中便提到,此文在南昌一些士子私下聚会中流传,引起不少共鸣与叹息。
与此同时,郑森派出的信使历经艰险,终于与在赣南山区坚持的万元吉取得了联系。万元吉对左良玉的异动早有所闻,忧心忡忡,得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