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旁早已挂满了红色绸缎,一盏盏红灯笼顺着屋檐一字排开,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在这满街的喜庆妆点之下,却是一派死寂,整条主街静得可怕,唯有风吹过绸缎的簌簌声响,透著说不出的压抑。
“嘀嗒嘀 —— 呜 ——”
一阵刺耳又走调的唢呐声,突然从镇北街角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腔调阴恻恻的,像极了乡间白事的哀调。
一支通禀队伍缓缓行来,打头的是十几个身形怪异的家伙。
它们穿着不合身的红绿短褂,脊背佝偻,走路时脚跟不着地,步态僵硬的毫无活人生气。
干瘪粗糙的脸上,涂著两团腮红,手里举著纸糊的喜牌、吹着破旧的唢呐,一路慢悠悠沿街而行。
每走到一户门前,便有鼠妖叩门,用那尖锐的嗓音喊道:
“太岁大仙今日大婚,全镇人等,皆往太岁庙赴宴,不得有误!”
敲门声一遍遍响起,紧闭的木门被次第打开。
这座镇子被鼠妖盘踞三个月,活人已经不足三成。
活下来的也大都是上了岁数的人,年轻人与孩童早就没了,要么反抗惨死,要么成了食物。
而侥幸活下的人,为了能活下去,十之八九都成了鼠太岁的忠实信徒。
他们被妖气潜移默化侵染,眼神空洞木然,脸上没有悲喜,只剩刻入骨髓的顺从。
唯有寥寥数人不肯低头,始终活在惊惧里,整日提心吊胆、苟延残喘。
听闻鼠妖传令,无人敢有半分耽搁。
信徒们木然地裹紧衣衫,面无表情地迈步出门,步调沉稳顺从,没有丝毫迟疑。
少数苟活者则低头锁脖,面色惨白,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惶恐,默不作声地跟在人群后面。
没有喧哗,没有议论,所有人都低着头,步履沉重。
在人群末尾,是个身着灰布长衫的枯瘦老头,他脊背弯得厉害,脚步虚浮,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那正是孙守义。
他宽大的袖管紧紧拢著双手,十指指尖正源源不断渗著血丝,鲜血不曾滴落地面,只在袖中飞速勾勒,凝成一道道繁复晦涩的血色法印。
他每往前迈一步,口中便念出一缕微不可闻的咒诀。
在花笼镇各处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废弃的宅院、断墙残垣之后、无人的巷子深处
细碎的纸张摩擦声悄然响起,被孙守义以心头血点睛的披甲纸人,一双双死寂的眼睛,依次亮起幽蓝诡光。
它们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死士,静静等候着主人最后的号令。
太岁庙早已被改作大婚喜堂。
原本供奉神像的大殿,贴满了喜字,红绸缠绕梁柱,却感觉不到半点喜气,反倒被浓郁的妖气浸染,透著刺鼻的腥气。
小禾端坐在大殿侧方的木椅上,身着一身华丽凤冠霞帔,大红嫁衣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头上的红盖头并未完全盖紧,垂落一角,露出她紧抿的嘴唇。
殿外渐渐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镇民们陆续赶到庙前广场,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咳嗽,甚至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广场上黑压压一片,却静得只听得见风吹红绸的簌簌声。
小禾透过盖头的缝隙,静静看向殿外涌入的人群。
那些人里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他们低着头,眼神里没有祝福,只有麻木和恐惧,
哪怕是那些鼠太岁忠实的信徒,只要还残存著一丝人性,他们都知道,人妖殊途,天道相悖,人与妖不可能结合!
小禾的目光一寸寸搜寻,终于在人群末尾,定格在了那个佝偻枯瘦的灰衣身影上。
是父亲。
看着不过四十出头,昔日身形康健的父亲,才三个月光景,竟瘦得形同枯藁,满头白发凌乱不堪,犹如八十岁老翁般!
小禾的心脏骤然揪紧。
她的身躯在宽大的喜服下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汹涌而上,在眼眶里打转。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哽咽,直到唇齿间漫开淡淡的血腥味,也没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她懂父亲如今的模样,更懂父亲今日前来的用意。
藏在喜服袖中的手,缓缓攥紧。
“爹,女儿不孝。”
她在心底无声默念,眼底的悲痛与酸涩一点点褪去,只剩死寂般的决绝。
庙殿台阶两侧,站满了精壮鼠妖,个个手持兵刃,妖气森然,把守着各处出入口。
大殿正中央的主位上,鼠太岁身着宽大的新郎红袍,头戴喜帽,半人半鼠的面容上,挂著得意的笑意。
它居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