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办妥了?”姜云轻轻放下茶盏,看向面露几分不悦的儿子,语气平和无波,不怒不喜地开口询问。
“往后这种差事,能不能别再寻我?”姜锋未曾行礼,径直走到桌前,一把夺过父亲面前的茶盏仰头一饮而尽。
茶盏是御赐的,皇家官窑烧制,价值连城,他却毫不在意。
“你我皆是大干子民,理当为陛下分忧解难。”姜云语气淡然,不掺杂半分责备,亦无半分赞许,只是平铺直叙道出实情。
“那我也有诸多忧心事,谁来为我分分忧!”姜锋将空茶盏搁回桌上,转身就往外走。
“哦?你竟也有烦心之事?”姜云微微挑眉。
“心仪的姑娘太多,实在难以决择。”姜锋头也不回,语气带着几分轻挑戏谑。
“那尽数迎娶入府便是。”姜云依旧语气平淡,毫无波澜。
自己随口一句戏言,父亲竟这般坦然作答,顿时令姜锋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才说了一句:“看来父亲今日心情很不错啊。”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正厅。
姜云望着儿子的背影,缓缓端起了另一盏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他并不介意。
这场斗富盛会就此落幕,于朝堂而言,自是一件好事。
一时的奇景异象,尚可让百姓大开眼界,可若是长久攀比奢靡之风,绝非社稷之福。
徜若世人亲眼见到自己穷尽一生、甚至十辈子都难以企及的滔天富贵,天下百姓还会安心勤恳劳作奋斗吗?心中岂会毫无杂念疑虑?
及时停下便是最好的结局,偌大繁华京城,从来都不缺引人瞩目之事。
眼下稷下学院与经纬道院的招生考核,便是京城万众期待的头等大事。
苏沁荷一如往日,打算前往经纬道院修习阵法之道。
她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裙,外披素白披风,青丝垂落如瀑,气质清雅温婉。
可她刚行至稷下学院门前,便被守门教习拦下。
“苏学子,请留步。”这位罗姓教习年过半百,面容和善,说话慢条斯理。
苏沁荷停下脚步,微微欠身行礼:“罗师。”
“两学府都要为接下来的考核做准备,所以从今日起闭园,不再开放。”罗师解释道。
苏沁荷微微一怔,沉默了片刻,轻声询问:“罗师,那我们何时能见到此番通过考核的新晋学子?”
罗师不解她为何特意追问此事,稍作沉吟后缓缓答道:“三月五日考核结束,便能相见。你们与这批新晋学子乃是同届,往后课业修习、学业考核皆会同场进行。”
苏沁荷轻轻点头,不再多言,转身默默离去。
此番离去,步履缓慢,与来时截然不同。
自魔岛归来后,他们一行人被直接带到了稷下学院,并限制了活动范围。
大干王朝对各大势力的掌舵人并没有隐瞒魔岛发生的事,可对外却严密封锁。
魔岛幸存者的身份被列为机密,任何人不得泄露。
离开京城的几名幸存者,尽数被施以独门神通秘法,只要见不到其馀一同从魔岛脱险之人,便记不起魔岛之中发生的一切过往。
与此同时,一场关于稷下学院考核的讨论,在南城一座不知名的酒楼雅间里进行着。
这间酒楼规模不大,装璜简朴普通,在南城随处可见。
雅间位于二楼最深处,门窗紧闭,帘幕拉得密不透风,隔绝外界一切声响。
雅间之内灵光隐隐流转,桌面、墙壁、地面之上,尽数镌刻着细密繁复的阵纹,在烛火映照之下,泛着淡淡青芒。
此乃一座兼具隔音、隔绝神识探查、屏蔽外界一切窥探的绝密阵法。
桌旁端坐二人,皆未曾显露真容。
一人身披宽大黑袍,兜帽死死压低,大半面容皆隐于阴影之中,仅能隐约看清下颌轮廓,辨不清年岁,看不出丝毫神情喜怒。
另一人身着素雅长袍,头顶佩戴帷帽,垂下的轻纱将整张面容尽数遮掩,烛火摇曳之下,只剩一团朦胧虚影。
他的坐姿很放松,靠在椅背上,指尖轻叩桌面,一下又一下,节奏不急不缓。
素袍之人率先开口,嗓音算不上年轻,语气平淡无温,隐隐透着一丝冷意:“以你的身份,此时前来与我相见,未免太过不妥。”
黑袍人沉默片刻,烛火在兜帽阴影之中明明灭灭,许久才缓缓出声:“稷下学院考核素来公正严明,为保考核公允,所有学子皆身处同等境遇独自应试,考题更是临场方才揭晓。这般情形之下,我何时见你,又有什么区别呢?您是知道考题了?还是你能决定考场?我的主考官大人?”
他刻意将“主考官大人”五字加重语气,话语之中带着几分戏谑,亦藏着几分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