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晓应声作答,“我自九州而来。”
周遭陷入良久沉默。
然后,王晓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言语,不是叹息,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几乎无法被称作声音的呜咽。
真龙在哭。
不是默默隐忍垂泪,是发自本心、难以克制的悲泣。
呜咽之声极低极轻,险些被心跳和呼吸声掩盖,王晓却听得一清二楚。
那声音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无限的悲凉,还有一份卑微到尘埃里、近乎奢望的渴求。
“你……能不能离我近一点?”龙的声音微微颤斗,“我想……闻一闻家的味道。”
王晓看见真龙嘴角微微抽动,竭力想要牵扯出一抹笑意。
可它本源耗竭、气力全无,笑意终究未能成型,只剩嘴角肌肉徒劳颤动两下,便再度归于沉寂。
一个声音在王晓心底响起……小心,这太诡异了!
从未有人见过真龙,为何偏偏在这里出现?
为何偏偏要与你说话?
会不会是陷阱?
会不会是阴谋?
可王晓还是迈出了步子。
他一步一步,朝着龙首走去。
谁能忍心拒绝一位弥留老者最后的请求?
更何况,它说了,九州是它家乡,亦是他的故土。
家乡两个字,对处在异地的两人,有着无法抗拒的魔力。
他走到龙首下,驻足而立。
真龙鼻翼微微翕动,深深吸气。
气流席卷,吹得王晓衣袍猎猎作响,发丝凌乱翻飞。
这一吸,持续了许久许久,久到王晓都以为它会就此断气。
良久,真龙缓缓长长呼气。
“哈哈……”笑声响起,满是极致的满足与沉醉,“是家的气息……没错,是家的气息……”
它象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美味,一遍又一遍地回味。
王晓鼻子一酸。
他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发现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前辈。”沉默许久,王晓终于开口。
他斟酌再三,不知该如何称呼这尊古老的存在,最终决定还是以前辈相称。
他再向前走了几步,将七星剑举高,借剑光映照,想要看清龙的全貌。
剑光洒落,照亮隐秘角落,王晓这才发现骇人的异样。
细丝。
无数细如发丝的、近乎透明的细线,从真龙的身体下方延伸出来,密密麻麻,将龙的身躯与大地牢牢连接在一起。
这些丝线细若微尘,若非刻意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它们从龙的鳞片缝隙中钻出,深入到地下的岩石中,结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将真龙困在这里。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细丝绝非死物。
王晓能清淅地感知到,它们在跳动,在脉动,在源源不断地从真龙的体内抽取力量和精气。
每一条细丝都象是一根吸管,贪婪地吮吸着真龙的生命力。
这便是真龙虚弱衰败的根源。
“东皇……”真龙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清淅少许,“你身上……有东皇的气息。”
王晓一愣,心头恍然。
原来自己此前耳畔断续听到的字眼,并非模糊杂音,而是“东皇”二字,是自己一直理解错了。
“孩子,能否将你手中佩剑……插在我面前?”真龙声音带着几分激动,“这样……我能好受一些,也能解答你一些疑惑。”
王晓低头凝望手中七星剑,虽不明缘由,却没有丝毫尤豫。
他快步上前,将七星剑稳稳插入龙首正下方的岩石之中,剑身伫立,灵光隐隐流转。
“东皇的佩剑……”真龙垂眸望着七星剑,语气平缓,不再断断续续,“果真是他的气息。”
王晓心中积攒着无数疑问,当即开口:“东皇是谁?”
真龙闻言明显一怔,耗费莫大气力微微抬眼,睁开半只金色龙目。
龙眼本应璀灿如烈日,威耀八方,此刻却光芒黯淡,只剩落日馀晖般的微弱光晕。
“如今世间,难道不是大干王朝吗?”真龙反问,语气带着一丝困惑。
“是大干王朝。”王晓如实应答。
“东皇,便是大乾始皇。”真龙声音疲惫,满是不解,“歌未竟。”
歌未竟,大乾始皇的名讳。
一人一龙默然相对,四目相望,彼此皆未说谎,却都觉得荒谬至极。
“可如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