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还能挣扎几下,可渐渐地,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随波逐流,任由海浪将他推向未知的深渊。
这就是为何跃龙门如此艰难。
这的确是一道天堑。
不仅是修为上的天堑,更是心性上的天堑。
修行亦是修心。
心性上的迷茫,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你解答。
你只能自己找到答案。
找不到,便永远困在这里。
波涛汹涌,海浪一重高过一重。
那尾金色的锦鲤在海中拼命挣扎,时而沉入海底,时而浮上水面。
它的鳞片开始脱落,金色的光泽渐渐黯淡,尾鳍被海浪撕裂,露出血红的肉。
它已经精疲力竭了。
王晓的感觉也一样。
他感觉不到温度,感觉不到水,甚至连自己是否还在大海都不知道。
五感正在被一层层剥离,象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将他的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一件件拿走。
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
纯粹的、彻底的、没有尽头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可以感知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站着还是躺着,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否还存在。
“怎么会这样?”他想喊,可没有声音。
“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空荡荡的黑暗世界里,一无所有。
连回声都没有,他成了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
“什么是修行?你的路在何方?”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来自灵魂深处,在他的脑海中不断轰鸣,震得他几乎要魂飞魄散。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王晓再也无法保持打坐的姿势了。
他抱着头,在石室中翻滚,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的身体在痉孪,在抽搐,象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藏在他心脏深处的业火,发出桀桀的笑声。
“这小子已经神志不清了。若是他挺不过这一关,神志全消,到时这副好皮囊,就是我的啦,哈哈!”
业火在笑,笑他的不自量力,笑他的软弱无能,笑他明明已经到了绝境,却还在做无谓的挣扎。
修行,需要一往无前的气势,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态度。
纵然挫折无数,困难重重,也要咬牙坚持,用自身强大的实力冲破重重禁锢,方可大成。
可此时的王晓,竟然萌生了退意。
因为他找不到出路,便想后退再来。
可退路亦无。
他彻底不知所措了。
此刻,他正面临着进阶路上最凶险的一道关卡——问心。
心若不正,路便不正;心若不坚,道便不坚。
面对这问心考验,王晓毫无招架之力。
修行漫漫,大道无形,龙门究竟在何方?怎样才能跃过?
这一切都是未知,需要自己去找寻答案。
许多修士终其一生,也无法看破虚妄,找到属于自己的龙门。
他们便永远无法跃过龙门,常陷于迷惑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寿元耗尽,化为一抱黄土。
最严重的时候,就会象王晓现在这样——五感被剥夺,灵觉与本体失联。
如若得不到改善,便会成为业火所说的那般,只剩一副空皮囊,神魂俱灭。
这便是跃龙门的难处所在。
大多数修士来到这个境界,都会遇到迷雾挡道。
有人困在其中三年五载,有人困了数十年,有人困了一辈子。
王晓会困了多久?
他不知道。
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黑暗里,一瞬和永恒没有区别。
就在王晓神志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他胸口处突然金光大盛。
一只拇指般大小的凤凰显现而出,通体金黄,羽翼舒展,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
那叫声穿透了黑暗,穿透了迷雾,穿透了所有混沌与虚无,直直地钻进了王晓的脑海。
金光与凤凰稍纵即逝,只馀下两个字,如晨钟暮鼓一般,在他的脑海中、心神上,久久回荡。
“孤松。”
“孤——松——”
王晓停止了挣扎。
他安静下来,象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的身体不再抽搐,呼吸渐渐平稳,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孤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