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空也看到了,这位素来温和的和尚,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低声念了句佛号,眼底满是失望。
萧贺的脸色铁青,攥紧了手中的长剑,却什么也没说。
他们三人或多或少对林十三的品性有所了解,故而一直在留意他,却还是没想到,他竟会逃得如此干脆。
王晓没有回头去看林十三。
他不意外,只是觉得无比讽刺,一个自称要成为骄阳的人,一个说愿意倾尽全力对付天易教的人,在危险降临时,竟连一丝停留的勇气都没有。
“我来拖住他!你们快走!”
“你们走!”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坚定而决绝。
无尘和凌承。
他们几乎在同一瞬间向前踏出一步,挡在了众人身前。
无尘青袍猎猎,长剑横于胸前,面色平静如水,可他眼底深处,却藏着赴死的决绝与凛冽的杀意。
凌承将袖子往下一拉,握紧了那柄磨损得有些厉害的长剑,头发被狂风吹得散乱,脸上却依旧挂着张扬的笑,那笑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往无前的悍勇。
所有人都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
可这两个人,却连一息的尤豫都没有。
他们不清楚林十三的底细,故而从未分心,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眼前。
没有人要求他们留下,也没有人命令他们留下,可他们就是站了出来,并肩而立,象两株岿然不动的松柏,傲立在天地间。
王晓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那是一种滚烫的、无法言说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壮,而是一种深深的震撼。
信任,就应该交给这样的人。
交给这些敢为天下先,遇险不退之人。
山有猛虎,我有降虎志,纵使不敌,也为后来者,积累胜虎之力,有何惧之?
“想跑?”
安生一郎的声音从半空传来,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铁板,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轻篾。
他的目光追着林十三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跑得掉吗?”
他没有动,身形依旧悬在半空,只是缓缓抬起了一只脚,然后,轻轻往下踩去。
就是这轻轻的一踩。
大地轰鸣,仿佛有一头巨兽在地下怒吼,清冥崖顶的岩石骤然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无数碎石从地面弹射而起,悬在半空,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
那些碎石有大有小,小的如拳头,大的如磨盘,密密麻麻,屏蔽了半边天空,将崖顶的光线都挡去了大半,天地间瞬间暗了下来。
安生一郎双手结印,动作不急不缓,指尖翻飞,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象是在演绎一场古老的祭祀。
“土遁?岩剑之术。”
冰冷的话音落下,那些悬空的碎石,骤然动了。
它们在虚空之中疯狂旋转、拉伸、变形——尖锐的棱角被磨平,厚重的边缘被拉长,化作一柄柄泛着土黄灵光的石剑。
剑锋朝下,凝着凛冽的罡气,密密麻麻的石剑,如暴雨将至前的墨云,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头顶,光是那股无形的风压,便让众人喘不过气来。
然后,石剑落下。
不是一阵,是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无休无止。
第一波石剑如雨点般砸下,每一柄都裹挟着千钧之力,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无数啸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膜生疼。
萧贺挥剑,浩气剑斩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剑芒,剑芒如长虹贯日,将头顶的石剑扫碎一片,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圆空手持杀猪刀横扫,佛门金光暴涨,刀气如涛,所过之处,石剑纷纷崩裂,化作齑粉。
他口中念念有词,金身催动到极致,皮肤上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泽,碎石砸在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竟伤不了他分毫。
无尘长剑化作一道紫色流光,剑势如虹,快到极致,将落向头顶的石剑尽数绞碎,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剑影密不透风,可每一次挥剑,都有碎石擦着他的衣袍飞过,在青袍上留下一道道口子,渗出血丝。
凌承的剑法最为凌厉,一剑劈出,剑气纵横,将面前的石剑劈成两半,可石剑太多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不得不连连后退,脚下步伐越来越快,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王晓脚踏七星雨步,身形如鬼魅,在石雨中穿梭闪避,七星剑精准地点碎每一柄袭向要害的石剑,可他的手臂已经发麻了,每一次格挡,都象是被山岳撞击,虎口隐隐作痛。
这,才只是第一波。
而安生一郎,依旧站在半空,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他只是饶有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