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船到县港后,要先去县客运站坐小巴车到滨海市,然后再在滨海市坐绿皮火车,才能到省城。
去省城和去县里不一样,在县里可以穿着马褂到处逛,去省城却不行,尤其是要去谈判的话,更是要把自己收拾收拾。
出发前,他问曾阿妹拿了钱,去了趟码头的供销社,准备买件最便宜的的确良白衬衫。
上次那个卖给他发绳的售货员,这次一眼就认出了林东山。
态度和之前相比,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呀,你不是那个,又捞出马鲛,又发现了古墓的疍家小子吗?”
“昂,是我。”林东山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波澜。
“这次买什么?”
“我要一件白衬衫,最便宜的那个的确良料子。”
“衬衫是吧?”售货员扭着腰身,走到一个柜台前,拿出一件白衬衫,“这是最平价的男款,10块。”
“帮我装起来吧。”林东山没有多说什么。
售货员先是一愣,然后又笑起来。
“好好好,挣钱了就是不一样啊,真爽快!”她边装衣服,边打量林东山,“不仔细看还真没发现小伙子长得挺周正的啊,怎么样,谈对象了没?要不要阿婶给你介绍介绍?”
“不用了不用了。”
林东山抱起衣服,赶紧溜了出去。
没想到,那个阿婶还追了出来:“小伙子,衣服穿之前得熨熨,这样姑娘见了才觉得你干净整洁呢!”
“婶,我不是去见姑娘,不过谢谢你的提醒了啊!”
林东山边回头应了一句,拿着衣服朝车站的方向小跑。
在汽车站的厕所里,他把身上的疍民马褂换了下来,换上了那件的确良,虽然上面还有点褶皱,但是整个人看起来的确是比之前精神不少。
刚走出到候车厅,好几双带着羡慕神色的眼睛就看上了林东山,这个皮肤黝黑的渔民,怎么还穿上了的确良?
林东山上辈子没有被人这样羡慕地看过,但是重生之后,他已经经历了好几次被人羡慕的“高光”时刻。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有点不习惯,但是现在已经有点享受这样的目光了。
被人注视的感觉,其实挺好的。
可是很快,那些人的目光就被一个倒在地上的小男孩抢了过去。
只见人群忽然炸开声声惊呼,围着角落处一个倒在地上的小男孩上。
“这孩子是不是中暑了?”
“哎呀,怎么吐白沫了啊!”
“乘务员!快喊乘务员来啊!”
人群呼啦一下围上去,又呼啦一下往后退。
几个背着蛇皮袋的民工挤在最前面,一个抱小孩的妇女被挤得跟跄了两步,靠在墙上不敢再看。
有人喊“快掐人中”,有人喊“别动他别动他”,但没有一个人蹲下去看。
林东山远远地就看到那小男孩四肢不受控,在地上绷直了不停发颤,口吐白沫,双眼发白。
他当下就意识到,小男孩很可能是羊癫疯发作,上辈子跑船的时候,有个船工就是这个病,他帮助处理几次。
“让让!”
林东山没有多想,冲上前,一下子扒开人群,跪倒在小男孩面前,双手一翻,把男孩翻侧过身来,让嘴角的白沫顺着脸颊流到地上,不至于呛进气管。
然后抬头朝人群喊道:“有没有布条!给我一块布条!”
那个抱着小孩的妇女慌张地把自家孩子的口水巾扯了下来,递给林东山。
林东山接过口水巾,迅速卷成一个布团,垫在小男孩的上下牙之间。
“他没事,就是羊癫疯发作,几分钟就好。你们别围着,给他留点空气。”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背着双肩包、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孩拨开人群,喊了一声“阿弟!”,扑到小男孩身边。
她看起来大概十五六岁,和阿燕差不多大,脸上带着被吓得不轻的慌乱,蹲下来时书包带子滑下了肩膀,她顾不上扶。
林东山平静地说了一句:“已经缓过来了。你是他姐?”
“是、我是他姐……我刚去买吃的,他说要上厕所……”
“下次尽量别让他一个人。要是发病,记得把他侧过来,别让口水呛进气管,牙关紧的时候垫个软东西,过几分钟就好了。”
小男孩的身体这会也渐渐松开了,眼皮微微睁开。
他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又看了看林东山。
小女孩拉着小男孩的手,眼框泛红,对着林东山说:“谢谢你,谢谢你。”
“不用谢。”
“我,我叫钟招娣,这是我弟弟钟耀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