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阿强第一个走上前,拿过那支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的,但是写得很认真。
“张大强!”他写完了,把纸拎了起来,展示给大家看,“我相信阿山,相信朱阿爷,相信政策!”
他把笔搁下,转身挤回人群里,目不斜视。
紧接着的,就是那几个后生,阿德,然后是阿钦、阿利、阿胜,再然后是那个替老人发问的年轻女孩。
跟在后面的,就是林东山的家人,林水生,曾阿妹,林东燕。
再然后,是那个说“以后得改口”的大婶、一个接一个,拱着背,排着队,把名字一笔一划写在纸上。
他们的字并不好看,但每一个字都写得规规矩矩。
有了人带头,就开始有人跟上,有的人嘴上虽然还是不放心,但还是咬咬牙,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大家开始上前去签字,朱老爷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不少,他走到林东山身旁,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阿山,没想到,你能说动大家,我刚才,着实帮捏了把汗。”
“朱阿爷,就算你不相信我,你也该相信你自己的号召力啊,你可是我们的船帮头啊!”林东山笑了笑。
“哎哎哎,我老了......”
两人站在旁边,边说,边书着人,刚才那群帮着林东山说话的人,基本上都签了字,剩下的,还有一些尤豫不决的,再有的,就是阿柱那帮坚决不上岸的人了。
林东山走到桌前,拿起签名单,数了一下,金湾疍民港在册人口一共135人,现在只有不到30人签了字,离一半人,还有不小差距。
后面伸长了脖子的阿柱看到了纸上的签名,他得意一笑,双手插在胸前。
“你们自己看吧,上岸的人,还是占少数,我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你们面前,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你们......”
“这么热闹啊?!”
阿柱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人打断了。
人群中,挤进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
“阿山!”金丝眼镜男一眼就看到了林东山,他把公文包夹在腋下,朝着林东山走过去,“好久不见啊。”
其他人也和林东山一样,一眼就认出来这个人是上次来的疍民管理委员会的干事。
林东山记得,他叫做陈志远。
“你来得正好!”林东山一把握住他的手,“同志,今天我们正让大家表态,是否搬去岸上,这不,很多人都在尤豫,就是对这个政策不放心,你快和大家讲讲!”
陈志远是个聪明人,只是瞧了一眼纸上的签字和现场的情况,就大概明白了林东山的处境,他拍了拍林东山。
“交给我。”
陈志远没有长篇大论,这次他学乖了,单刀直入:“市里已经批了。金湾疍民港上岸安置试点,正式激活。文档今天刚下来,我就赶过来了。”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档,举得高了些,好让烈日下眯着眼的疍民们,能看清那个红章。
紧接着,他又好象知道了什么一样,将大家伙刚才关注过的,林东山解释过的那几个问题,又解释了一遍。
说法和林东山的基本能对上。
大家听了,除了更加放心之馀,更是才后知后觉:阿山怎么会说得那么准?
他们的目光全部落在林东山身上。
“阿山,你可真是神了啊!你说的,和陈同志说的,一样啊!”
“你说你不是海阿公的座下童子,我还真不信呢!”
刚才签了字的几个人纷纷朝林东山又是竖拇指,又是拍胸脯开始游说其他的人。
其馀的人看了眼下的情形,都怕自己签慢了吃亏,纷纷抢着上前去签字。
就连原本跟着阿柱来的那帮人,也有好几人挤到前头,完成了签字,阿柱想拦都拦不住。
很快,原本不到30人的签名纸上,已经写了108个人的名字,远超一半!
陈志远扶了扶眼镜,拿起纸张,满脸的笑容。
“太好了!”陈志远止不住地高兴,对着林东山说:“本来我以为今天来,又得把跑一趟,没想到,你们比我先下手为强,帮我说服了大家,我也省了不少功夫。”
“陈同志,多亏你来得及时,要不是你,我们刚才估计也凑不齐一半的签字。”林东山也高兴,但是他没有揽功劳。
“阿山,你太谦虚了,其实我刚才刚到的时候,就听到了你说的话,你说起话来,真的不象十六岁啊,阿山,你可以啊!”
“陈同志,你别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