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母亲,又都是女人,曾阿妹显然是一下子就抓住了阿燕这句话的不妥,她放下手中的活,用一种惊讶又慌张的表情看着阿燕。
但是下一秒,她又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夸张,勉强地挤出一丝笑,试图化解自己的失态,同时,也为阿燕的回答留下了馀地。
“阿燕,你以为个个都象你阿哥那样迁就你?”
曾阿妹看似随意地补了一句,眼神中却带着警剔。
林水生刚抽了一口烟,没听出来阿燕话中的不妥,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老婆,不知道她为什么上一秒反应这么大,下一秒又笑。
他只是讪笑了一声,附和起来:“也就看你年纪小一点,你哥和你阿强哥才迁就着你,你真当全疍民港的人都得听你的啊?”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阿燕,表情在一秒钟之内经历了恐惧和紧张,再到眼珠子快速转动的思考,
最后,她面对林水生这句带着刺的话,非但没有顶嘴,反而“撒娇”起来。
“哎呀,阿爸阿妈,那我是阿哥的妹妹,也是阿强哥的妹妹,哥哥让着妹妹,不是,不是很正常嘛......”
说完,意识到不对劲的阿燕,才刻意地盯着林东山。
“你看着我干嘛?”林东山故意问。
“没有啊,我看你干嘛!”
阿燕别过脸去,耳根都憋红了。
曾阿妹看到了这一幕,但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埋头杀鱼,林水生依旧还在碎碎念着疍民港里的闲言碎语,一边又书着钱偷笑。
林东山找了个借口,下了船,往东边出港口走去。
出港口的一侧有一面已经残缺的,清朝修筑的防海堤,平时其他疍家人都是在这里晒鱼晒网。
每天傍晚,这里海风徐徐,人家都已经把晒的东西收了回去,坐在这里吹风,是林东山上辈子最放松的事情。
他坐在那片长满青笞的堤坝边上,夕阳逐渐朝海平面落下,海浪声拍打着岸边,哗啦哗啦的。
果不其然,刚坐下没多久,阿燕就跟了上来,站在林东山的身后,又不说话。
“怎么了?不在家里帮阿妈做饭,跑来这里干嘛。”林东山故意装作不知情。
“我......”阿燕站在原地,说话吞吞吐吐的,“我出来吹吹风。”
“想说什么就直说。”
“你今天和阿强出去,说什么了?”
林东山回过头看了一眼阿燕,当林东山的眼神对上她的时候,她眼皮底下的两只眼睛,开始四处躲闪,手也紧张地捏着衣摆。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海风抚在阿燕的脸上,散落的刘海被吹得飘起来,她没去理,故作轻松地低头坐到了林东山的身边。
“没有啊,我只是想好奇,你们男孩一起出去捞鱼,都会说些什么。”
“就这个?”
“就这个。”
林东山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摇着头,“阿燕,你的旧头绳呢?”
“啊?”
“我说,你的旧头绳。”
“扔了啊。”
“扔哪了。”
“扔海里了。”
“确定不是扔到阿强手里了?”
“......”
阿燕的嘴张了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的手用力地扣在堤坝石上。
“哥,你瞎说什么呢,我的头绳怎么会在阿强那里......”
说这句话的时候,阿燕开始不自然地拨着自己的头发,一会儿又扯了扯衣服,一下子又从堤坝上站了起来,拍拍衣服,准备往回走。
“我不和你说,我要回去帮阿妈煮饭了。”
“等等,回来。”
林东山也从堤坝上站起来,走到阿燕面前,拦下了她。
“我都知道了。阿强都和我说,你把头绳给了阿强,然后两个人还约定了以后上岸了就要一起......”
“没有!哥,没有!”阿燕憋红了脸,极力否认,“没有这回事!”
阿燕的头摇得象拨浪鼓似的,又回头走到堤坝上,面对着大海,不让林东山看到她的表情。
看着阿燕这个样子,林东山心里清楚,她真的喜欢阿强。
“阿燕,阿强都和我说了,你还不承认?”
阿燕始终背对着林东山,她顶着海风,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沉默了一会后,用一种难以捉摸的语气说:
“阿哥,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和阿强是没什么的。”
“那你的头绳怎么会在他身上?”
“哎呀,那只是,只是......他说他想要,我就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