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面不到百步的海面上,几条马鲛鱼从浪里窜出来,银亮的鱼身在日光下一闪,又钻回去了。
紧接着又是一尾,又是一尾!
“阿山,你真的是神了啊!”阿强哈哈大笑,仍不忘在接近那片局域的时候,把引擎给熄灭,让船顺流漂去。
林东山也不自觉地跟着笑起来,这几天海里的马鲛鱼就跟失踪了一样,没想到竟然聚集在靠近县港和蛋民港的这片海域。
“难怪最近我们都捞不到!狗日的,全都跑来县港这边了!”阿强低声骂着,迅速抓起网一撒,抛在海面上。
林东山记得,金湾疍民港的疍民向来都甚少往县港这边靠近,这是和附近陆地渔村之间达成的不成文的规定。
“阿强,你不觉得奇怪吗?”林东山高兴之馀,还是有点想不通,“虽然每年鱼群去的地方都不一样,但是怎么可能都不在疍民港呢?”
阿强摆摆手,“有什么奇怪的哇!鱼群聚集点每年都不一样,反正现在我们看到了,多捞点!”
说着,他又凑到林东山面前,瞪大了眼睛,“阿山,你是不是通了海阿公的灵?怎么每次都能说中!”
看着阿强那副夸张的表情,林东山觉得有些吓人,他推开阿强那张脸,坚持说自己只是运气好,凭感觉而已。
阿强知道自己肯定问不出什么,索性也不追问,搓搓手就去看渔标。
其实林东山刚才根本就不确定是不是马鲛鱼,只是感觉到掌心的那股劲,然而比阿强早一点看到了远处的银色反光,才确定是马鲛鱼而已。
“还好阿柱叔不在这边,不然他看到了,又得眼红了!”阿强自顾自地笑道。
“阿柱叔也是个可怜人。”林东山随口应了一句。
“可怜?”阿强一来了气,“他去举报你,想抢奖金,我看他是上了一次岸,就忘了自己的疍家人,是个叛徒!”
从某些角度来说,阿强说的的确没错,生气也是应该的,但是阿强毕竟是真的少年,心气重,看事情又只是看表面。
对于林东山来说,他隐隐觉得阿柱做出这样的事,并不是单纯的嫉妒这么简单。
但是他说不上来,人心,就象这片大海,深不可测,又变幻万千。
“阿山。”
“恩?”
阿强看着鱼标,忽然变得心事重重起来,说话也开始吞吞吐吐的。
“就是......我上次好象听到阿燕说,想要一件的确良花衬衫?”
“啊,是啊。”林东山一下子纳闷起来,这小子问这事干嘛。
“我想,等买了水泥船,我给阿燕再买一件吧。”
这话一听,林东山心里瞬间就提了起来,这话中有话啊!
“阿强,你这话什么意思?为什么你要给阿燕买?我是她哥,我可以给她买!”
阿强的脸黑得发亮,但是此刻,林东山却能从他的脸上看到“脸红”这个表情!
林东山一下子明白什么意思了,心里直呼糟糕!
“哎呀,阿山!”阿强的手搓成拳头,不自然地在船舷上敲着,“你别想多了,我跟你一样,把阿燕当妹妹看。”
啪!
林东山没有一点尤豫,一个巴掌打在阿强的脑门上,吓得阿强一个没坐稳,跌在船舷边,差点儿摔到水里,手腕上露出一截红绳。
“张大强,你可以啊你,我把你当兄弟,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林东山刚骂完,就看到了阿强手腕上的那截红绳,他头皮一阵发麻,这不是那天他给阿燕买回了头绳之后,阿燕摘下来的旧头绳吗?!
怎么会在阿强的手腕上!
“说!这是怎么回事!阿燕的东西怎么在你身上!”
林东山本能地拽起了阿强的衣领,那件薄薄的马甲发出了一下“撕拉”声。
“阿山!你别激动!”阿强用力地甩开林东山的手,舢板被弄得摇晃起来,“我和阿燕是,是青梅猪马!”
“青梅竹马!”林东山本能地纠正,然后才反应过来,“呸!什么东西!她是我妹!不是你的青梅竹马!”
“哎呀,阿山!”阿强哭丧着脸,对林东山央求起来,“疍家人之间,互相谈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情,你阿爸和你阿妈,也是一个船帮的啊!”
阿强说的有道理。
林东山耳朵是听到了阿强的话,但是心里面却十分地想拒绝。
疍家人之间互相通婚,是历来的传统,但是那是因为从明清时期,朝廷不允许疍民和岸上人通婚,才有了这样的传统。
如今是新时代,上岸的日程也被提了出来,将来他们就是岸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