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辈子不信这些,但这辈子,他不敢说完全没有。
毕竟,自己的确是在伸手入水“祝祷”时,感应到了花蟹,他自己也无法解释这个现象。
想到这一条,林东山也有点怵。
但是现在,他首要任务,是要稳住自己的家人。
“阿爸,阿妈。”
他把碗放下,认真地看着他们。
“我和阿强出海,是去打渔。马鲛鱼!昨天我们找到了一片渔场,阿强今天先去探探路。”
“真的?”林水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真的。”林东山没有躲。
“那你刚才在海发宫说的那些,”林水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也是真的?”
林东山知道父亲问的不是“合同工”,而是“海阿公告诉你的”这件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
“阿爸,我跟阿柱叔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假的。至于怎么知道的......”
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
“等时候到了,我跟你说。反正,我没有干坏事。”
林水生看着他,没再追问。
曾阿妹在旁边打了圆场:“行了行了,先吃粥。阿山,你吃完赶紧去找阿强,别让人家在海上等你一个。”
“恩。”
林东山三两口把粥喝完,起身走出船舱,准备跳到旁边舢板上出海。
刚解开缆绳,林水生也擦了擦身,跟了出来。
“我跟你一块去。”
“阿爸,不用......”
“怎么,老子只是答应让你去捞鱼,没说以后我就不去了!”
说完,林水生一下子跳到舢板上,拉动了引擎,动作干净利落。
林东山坐在前舱,无奈低头笑了笑。
林水生船开得很快,海风在脸上呼呼地拍着,裹着海风咸味。
林水生在一手柄着舵,脸看着前方,唱起了咸水歌。
“左湾右湾,金湾近海近山。过去有人流言,有女不愿嫁落金湾。年年水咸,食水要担,路烂难行,踢跛脚公,磨损脚跟……”
唱了没一会儿,林水生忽然停了下来,叹了口气。
“阿山,不是我不让你妹上岸。”
“你以为我不想让阿燕嫁到岸上吗?水上的生活对一个女孩来说,太苦!”
“但是你也看到阿柱说的了,现在出去,就是被岸上人欺负......”
“我林水生,就算是死在这片海上,也不会被人欺负我,欺负我的女儿!”
林东山回过头,看着海风把林水生的头发吹得凌乱,黝黑的皮肤上,皱纹都深刻了不少。
“阿爸。”
“恩。”
“没人能欺负阿燕,也没人能欺负你和阿妈。我保证。”
林水生那张老脸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踢了一脚林东山:
“不错,象我林水生的种!”
林东山被踢得一个趔趄,扶着船舷站稳,也笑了。
林水生转回去继续掌舵,海风把他的的衣服吹得鼓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被吹得断断续续:
“阿山。”
“恩。”
“你小时候,我问你长大了想干什么。你说,想开大船。”
林东山愣了一下,上辈子太久了,他是真不记得了。
“我还说过这个?”
“说过。”
林水生的声音闷闷的,“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他用手在腰上比了一下。
“我骂你,说我们家这艘船不好吗?开什么大船。”
他顿了顿。
“现在想想,还是开大船好!”
“开了大船才不会被欺负!你记住,以后无论去到哪,我们林家人,都不能离开船,不能离开这片海!”
他的话不象是说给林东山听的,倒象是说给林水生自己听的。
但是林东山也把他听进去了,也听懂了,林水生是怕他象阿柱一样,上了岸,被人欺负,然后灰溜溜地回来。
怕他这个当爹的,没文化,没钱,又帮不上忙。
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改变现状,所以用强迫的手段,让子女避免撞南墙。
林东山没说话,默默地点了点头。
船继续往前开。
阿强的船越来越近了。
阿强的船在前头,看到林水生在舢板上,阿强明显愣了一下,朝林东山挤了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