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码头的地,西码头的人,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这是漕帮的规矩,也是西码头的规矩。”
他盯着王病子。
“你若觉得不妥,现在就可以去总舵告状。
或者,回去请王老爷带人来划道。我在这儿等着。”
王瘤子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血红。
他何曾受过这种气?
在外城,提起他王病子,谁不惧三分?
可眼前这年轻人,那眼神,那气势,压得他心头冒寒气。
再看看四周那些沉默的力役。
远处那越来越响的夯地声————
他咬了咬牙,喉结滚动几下,最终,慢慢坐了回去。全家穿越民国
手,也从腰间松开。
张老爷暗叹一声,知道今日在气势上,已输了一筹。
他端起酒杯,强笑道:“王老弟性子急,严管事莫怪。
动土是好事,只是————这夯地的法子,似乎有些不同?”
他试图转移话题,也存了打探的心思。
那夯地声,沉实异常,不象寻常人力所为。
严峥看了他一眼,也没隐瞒:“寻常夯土,难抵阴气侵蚀。
用的是镇阴桩的法子,以沉阴木为芯,裹以江底冷铁石粉混合的黏土,用老法子夯实。
虽费工,但一劳永逸。”
镇阴桩?
张老爷心头一震。
这法子他听说过,是内城一些有底蕴的世家,营造阴宅别院时才舍得用的昂贵手段。
沉阴木难得,冷铁石粉更贵,还得配合特殊手法和符咒。
严峥从哪里学来的?
又哪来这么多材料?
难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这年轻人身上,迷雾重重。
苗大膘和吴老蛇也是眼神闪铄。
他们自然也听说过镇阴桩的名头。
若西码头真能用这种法子打下地基,那盖起来的房子,可就非同小可了。
不仅坚固耐用,能抗阴气,本身就有一定的镇宅辟邪之效。
再加之严峥刚才说的设下关口————
两人忽然觉得,今天这趟,或许不该来。
钱串子更是肠子都悔青了。
他本来只想帮裴烈敲敲边鼓,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
现在好处没看见,倒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严峥这架势,分明是要大干一场,而且底气十足。
裴烈那边————真能压得住吗?
酒席进行着。
远处那持续不断的夯地声。
那声音,象是西码头的心脏在搏动。
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热菜上完,最后是一盆忘川鱼头鬼豆腐汤。
汤色浓郁,热气蒸腾。
严峥亲自舀了一碗,慢慢喝着。
等喝完了,他才放下碗,看向张老爷和王病子。
“张老爷,王头领,方才说的力役赁屋新章程,二位意下如何?”
他旧事重提,语气却比刚才更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张老爷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沉吟片刻,道:“严管事体恤下属,章程——倒也公道。
只是推行起来,恐非一日之功。
可否容张某回去,与各家房主商议,拟定个细目,再与码头对接?”
他还是想拖,想以各家房主为挡箭牌。
严峥却摇头:“不必那么麻烦。
章程,码头已经拟好。”
他对胡贵示意。
胡贵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展开,朗声念了起来。
“西码头力役赁屋担保章程。
一,凡西码头在册力役,赁屋须经码头画押担保。
二,月租不得高于市价三成,押敬不得超过一月租钱。
三,房主不得以任何名目加收香火,清扫,镇宅等杂费。
四,房屋修缮,小损由力役自理,大损由房主负责,码头监督。
五,若有纠纷,由码头管事仲裁————”
一条条,一款款,清清楚楚,把房主以往那些盘剥的路子,堵得严严实实。
而且,直接定了市价三成的死规矩。
张老爷听着,脸皮一阵阵发紧。
王瘤子更是拳头捏得咯咯响。
这哪里是章程?
这分明是夺他们的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