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头一下下砸在滩涂上,碎成白沫,又退回去。
百阴叟那双死鱼眼,瞪得溜圆,盯着对面许疯子。
刚才那一指金芒,绝非许疯子那等混人能有的手段。
胸前贴着的那面人皮盾,此刻还隐隐发烫。
焦黑的小点周围,血光符文不断闪铄。
“画皮易骨————阁下是哪条道上的朋友,要替刘麻子那废物出头,还是专程来消遣老夫?”
他说话间,手指在背后打了个手势。
围在礁石外围的四个徒弟,心领神会。
高瘦那个,手里托着个黑漆漆的陶罐,罐口用黄符封着。
这时,手指一搓,符纸边缘燃起一点惨绿火苗。
矮胖的,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拨浪鼓,鼓面是人皮绷的。
画着个咧嘴笑的婴孩脸,手一晃,阴风旋来。
另外两个,一个抽出把白骨磨的短匕。
一个张开手掌,掌心趴着只紫黑蜈蚣,百足蠕动,头顶两点红芒。
严峥见此一幕,没答话。
只是向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百阴叟心头警钟狂敲。
“小心!”
晚了。
严峥退步的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
“锵!”
斩阴刀出鞘半尺。
只露一截冷森刀身。
刀身不见得多亮,却有一缕金芒,从刃口迸出来。
这金芒一出现,礁石后这一小片天地的风,都停了停。
严峰手腕微微一抖。
那截出鞘的刀身,模糊了一下。
刀身上迸出的那缕金芒,随即拉长分化。
一化四。
四道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细线,离刃飞出。
太快。
比刚才那偷袭一指,还要快上三分。
四道金线,一闪即逝。
高瘦徒弟正全神贯注催动陶罐,罐口绿火刚旺。
忽觉喉间一凉。
象是被江边蚊子叮了一口。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点湿腻。
低头看,指尖染了红。
再看,脖颈上不知何时,多了条细如发丝的红线。
红线迅速扩大,变成一道裂口。
鲜血汩汩外涌。
“嗬嗬!”
他想喊,喉咙里却只有漏气声。
“啪嗒!”
身子一软,陶罐掉在滩涂上。
罐口绿火熄灭,封口的黄符被血浸透,慢慢飘落。
矮胖徒弟的拨浪鼓刚晃到第二下。
婴孩脸鼓面上的笑容,似乎扭曲了一下。
他觉着心口一麻,低头,胸前衣服好端端的。
可里头,那颗跳了三十多年的心,象是被根针,扎了一下,又迅速抽走。
力气随着这一扎,瞬间泄空。
胖大身躯晃了晃,拨浪鼓脱手,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鼓面上的婴孩脸沾了泥,笑容模糊了。
使白骨匕首的,反应最快。
金线袭来时,他匕首下意识往身前一格。
“叮!”
白骨匕首的刃口,多了个米粒大的缺口。
缺口处,一丝金气顺着匕首蔓延而上,瞬间没入手腕。
手腕一僵,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肤色泛起金灰。
他大惊,想弃匕后退。
可那金气游走太快,顺着手臂经脉,冲入心脉。
他只觉胸口如遭重锤,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啷!”
匕首落地。
一旁,玩蜈蚣的那个最惨。
他见机不对,立刻将掌心蜈蚣往身前一抛,想以毒虫抵挡。
紫黑蜈蚣凌空弓身,百足划动,头顶红芒大盛。
可那金线,凭空一绕,避开蜈蚣,直接没入他眉心。
他浑身一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眉心一点金痕,迅速扩散。
蜈蚣掉在滩涂上,扭动两下,也不动了。
从金芒离刃,到四人毙命。
不过一次呼吸,两三眨眼的功夫。
礁石后,除了风声浪声,多了四具渐渐冷下去的尸体。
百阴叟站在数丈外,脸皮白得透青。
他那四个徒弟,虽不算顶尖,可也是见过血的髓境武夫。
寻常江湖客,三五个近不得身。
就这么没了?
死得如此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