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抬起手,想摘掉兜帽,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我四人师从内城百阴叟,专研阴符幻术。
今日死在你这碰巧之下,也算————命数。”
听到百阴叟三字。
旁边呆若木鸡的刘麻子浑身微震,眼里爆出一丝光亮。
可没等他这丝光亮化成言语。
又是一刀,比之前更快。
阴先生没躲,也没挡。
他只是挺直了背,灰白眼珠迎着刀光。
刀锋掠过脖颈。
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线。
阴先生晃了晃,缓缓向后倒去。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干瘦蜡黄的脸。
额角刺着个青黑符文。
眼睛还睁着,望着石室顶棚,渐渐没了神采。
石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刘麻子瘫在那儿,看着那四个往日里趾高气扬的高人,转眼就成了死人。
脑子里嗡嗡作响。
严峥收刀入鞘,转身,看向胡贵和祥子等人。
“走。”
祥子等人早已看得心惊肉跳,此刻闻言,如梦初醒。
几人连忙握紧棍棒,护着拎钱的胡贵,跟着严峥往外走。
经过刘麻子身边时,没人再看他一眼。
直到严峥一行人的脚步声消失在石阶上方,刘麻子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裤裆里湿冷黏腻,他也顾不上了。
疤脸和几个受伤较轻的帮众这才敢凑过来,扶他。
“刘————刘管事————您————您没事吧?”
刘麻子没应,只是盯着那四具尸体,眼神变幻不定。
恐惧慢慢褪去,肉痛重新翻上来。
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严峥————”
“你够狠————真够狠!”
疤脸小声道:“管事,那.————那四————可都是————”
“都是内城百阴叟的徒弟!”
刘麻子打断他,“特别是阴先生,那是百阴叟的真传弟子!
姓严的敢杀他们————他死定了。
百阴叟绝不会放过他。”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来。
“快,快去内城!不————先去找章大管事。
把这事禀报上去!
百阴叟的人死在我的地头,章大管事也不能不管。”
疤脸连忙应着,一边搀他,一边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心里发毛。
“那————这几位————的后事?”
“先放着!”
刘麻子吼道,“等百阴叟的人来了,自然有说法。
现在————现在要紧的是把消息递上去。
还有————”
他喘了几口气,眼神阴狠,”那张欠条————哼,老子不还了,我看他严峥有没有命来讨!”
与此同时。
出了鬼门渡地界,江风一吹,众人才觉得那股血腥气散了些。
天色已是黄昏,云压得低,江面泛着青光。
一行人沿着江滩往回走,没人说话。
胡贵拎着那袋钱,觉得手腕发酸。
心里说不清是后怕,还是别的什么。
祥子,李九几个,则不时偷眼去看前头严峥的背影。
那道背影跟来时没什么两样。
“咕噜!”
走着走着,队伍里不知谁肚子叫了一声。
几个人忍不住低声笑了,气氛松快了些。
严峥脚步未停,头也没回,只道:“胡贵,回去让灶上今晚加餐。
肉管够,再去打几坛黄酒。”
众人一听,眼睛都亮了。
祥子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大声应道:“好嘞!多谢严管事!”
又走了一段,眼看引魂渡的轮廓就在前头。
队伍里一个年轻力役,叫柱子的,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
他快走几步,凑到祥子身边,小声问:“祥子哥,我————我有点不明白。
“啥不明白?”祥子看他。
柱子挠挠头,又小心地瞟了眼前面的严峥:“严管事————为啥不许咱们去赌,去嫖,去碰那些逍遥散。
说那是消磨心气,是害人的东西。
可————可他自个儿今天,不也去了赌档?
还————还赢了那么多钱,杀了那些人————”
他声音虽小,但前后的人都听见了。
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