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人心,是永远填不满的沟壑
截然不同。

    四壁是沉重的黑檀木镶板,地上铺着厚实的阴兽皮毯。

    墙角立着一尊半人高的三足青铜香炉。

    炉内燃香,散发出宁神定魄的冷冽木香。

    此刻,章承禹盘膝坐在香炉前的一方蒲团上。

    双目微阖,面容在炉身泛着的幽光映照下,半明半暗。

    呼吸悠长而缓慢。

    每一次吸气,胸膛微微起伏,鼻间两道白气缓缓吸入。

    随之,他鬓角那最后几缕霜白,便又褪去一丝。

    同时,手背脖皮肤下,隐隐有青色脉络微微搏动。

    调息片刻,章承禹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内蕴。

    周身隐有古木年轮浮现,脸上随之泛起一层红润。

    “通幽木关————终于快圆满了。”

    章承禹低语。

    “只差最后一点火候————”

    说着,眼中掠过一丝灸热光芒。

    嘴角已勾起掌控一切的弧度。

    就在这时。

    后堂那扇厚重的黑檀木门,被叩响。

    “笃,笃。”

    章承禹眉头一皱,迅速敛去周身异象。

    “进。”声音恢复了温和。

    门被推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面一个,个子不高,精瘦。

    头发局糟糟症同鸡窝,眼珠子微微外凸。

    看人时总有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嘴角向下撇着。

    正是忘川滩的小管事,绰号许疯子的许慎。

    后面那个,身形微胖,面皮白净,早早谢了顶,光溜溜的脑门反着光。

    脸上总是挂着三分笑。

    乃是与许慎同为忘川滩小管事,人称常秃子的常屠。

    这两人,与章玉容、章玉婉一样,都是章承禹早年收下的义子。

    只是不控那对姐妹花丞理明面帐目调度。

    许疯子和常秃子,是章承禹埋在忘川滩这处油水丰厚的两颗暗钉。

    专司处理一些坏不得光的勾当,镇着滩上那些亡命之徒。

    “义父。”两人进来后,躬身行礼。

    许疯子飞快瞄了眼章承禹的脸色。

    常秃子则垂着眼,脸上笑容不变,显得更躬敬些。

    “坐。”章承禹指了指旁边的两张木椅。

    两人谢过坐下。

    许疯子屁股刚落座,就忍不住开口:“义父,那姓严的小子,最近蹦跶得太厉害了!

    引魂渡让他弄得铁桶一块,力役都他妈快成他私兵了!

    还跑誓鬼门渡去抢人,刘麻子那废物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听说,他还私下传那些泥腿子功夫?这他娘的不是要造反是仫么?

    “6

    常秃子等许疯子说完,才慢悠悠地补充,声音尖细:“是啊,义父。如今码头上风言风语,都说引魂渡是严管事的引魂渡。

    好些忘川滩的刺头,也在私下丞听,想往那边跑。”

    “这严峥,根基浅薄,却行事症此肆无忌惮。

    儿子们愚钝,实在不明白————义父为何一直按兵不动?”

    他抬起眼皮,笑容探究:“孙长庚死得蹊跷,赵柄成也死得不明不白。

    虽然拜江神没照出他。

    可这码头上,除了他,还有谁有这胆子,跟义父您作对?”

    “咱们兄弟俩手底下还有些硬茬子,只要义父您一句话————”

    许疯子立刻接口,眼中凶光一闪:“对!义父,让咱们带人去,半夜摸进引魂渡,把那小子————”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神不知,鬼不觉!保管做得干净!”

    章承禹一直静静听着,手里又捻起了那对玉核桃,脸上看不出喜怒。

    直誓两人说完,他才缓缓抬眼,自光在许疯子和常秃子脸上扫过。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许疯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常秃子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杀人?”

    章承禹嘴角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杀一个严峥,容易。就象碾死一只蚂蚁。”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事的森寒。

    “但杀人之后呢?”

    “你们觉得,杀了一个严峥,引魂渡那些被他喂饱了,练出点胆气的力役,会服?”

    “其他码头,盯着这块肥肉的人,会老老实实看着?”

    “总舵那边,一直对伶码头油水丰厚,却事故频发颇有微词的香主们,会怎么想?”

    “还有,”

    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阴符宗锦云堂,刚刚才递了帖子,举荐他坐稳引魂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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