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壁是沉重的黑檀木镶板,地上铺着厚实的阴兽皮毯。
墙角立着一尊半人高的三足青铜香炉。
炉内燃香,散发出宁神定魄的冷冽木香。
此刻,章承禹盘膝坐在香炉前的一方蒲团上。
双目微阖,面容在炉身泛着的幽光映照下,半明半暗。
呼吸悠长而缓慢。
每一次吸气,胸膛微微起伏,鼻间两道白气缓缓吸入。
随之,他鬓角那最后几缕霜白,便又褪去一丝。
同时,手背脖皮肤下,隐隐有青色脉络微微搏动。
调息片刻,章承禹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内蕴。
周身隐有古木年轮浮现,脸上随之泛起一层红润。
“通幽木关————终于快圆满了。”
章承禹低语。
“只差最后一点火候————”
说着,眼中掠过一丝灸热光芒。
嘴角已勾起掌控一切的弧度。
就在这时。
后堂那扇厚重的黑檀木门,被叩响。
“笃,笃。”
章承禹眉头一皱,迅速敛去周身异象。
“进。”声音恢复了温和。
门被推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面一个,个子不高,精瘦。
头发局糟糟症同鸡窝,眼珠子微微外凸。
看人时总有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嘴角向下撇着。
正是忘川滩的小管事,绰号许疯子的许慎。
后面那个,身形微胖,面皮白净,早早谢了顶,光溜溜的脑门反着光。
脸上总是挂着三分笑。
乃是与许慎同为忘川滩小管事,人称常秃子的常屠。
这两人,与章玉容、章玉婉一样,都是章承禹早年收下的义子。
只是不控那对姐妹花丞理明面帐目调度。
许疯子和常秃子,是章承禹埋在忘川滩这处油水丰厚的两颗暗钉。
专司处理一些坏不得光的勾当,镇着滩上那些亡命之徒。
“义父。”两人进来后,躬身行礼。
许疯子飞快瞄了眼章承禹的脸色。
常秃子则垂着眼,脸上笑容不变,显得更躬敬些。
“坐。”章承禹指了指旁边的两张木椅。
两人谢过坐下。
许疯子屁股刚落座,就忍不住开口:“义父,那姓严的小子,最近蹦跶得太厉害了!
引魂渡让他弄得铁桶一块,力役都他妈快成他私兵了!
还跑誓鬼门渡去抢人,刘麻子那废物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听说,他还私下传那些泥腿子功夫?这他娘的不是要造反是仫么?
“6
常秃子等许疯子说完,才慢悠悠地补充,声音尖细:“是啊,义父。如今码头上风言风语,都说引魂渡是严管事的引魂渡。
好些忘川滩的刺头,也在私下丞听,想往那边跑。”
“这严峥,根基浅薄,却行事症此肆无忌惮。
儿子们愚钝,实在不明白————义父为何一直按兵不动?”
他抬起眼皮,笑容探究:“孙长庚死得蹊跷,赵柄成也死得不明不白。
虽然拜江神没照出他。
可这码头上,除了他,还有谁有这胆子,跟义父您作对?”
“咱们兄弟俩手底下还有些硬茬子,只要义父您一句话————”
许疯子立刻接口,眼中凶光一闪:“对!义父,让咱们带人去,半夜摸进引魂渡,把那小子————”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神不知,鬼不觉!保管做得干净!”
章承禹一直静静听着,手里又捻起了那对玉核桃,脸上看不出喜怒。
直誓两人说完,他才缓缓抬眼,自光在许疯子和常秃子脸上扫过。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许疯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常秃子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杀人?”
章承禹嘴角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杀一个严峥,容易。就象碾死一只蚂蚁。”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事的森寒。
“但杀人之后呢?”
“你们觉得,杀了一个严峥,引魂渡那些被他喂饱了,练出点胆气的力役,会服?”
“其他码头,盯着这块肥肉的人,会老老实实看着?”
“总舵那边,一直对伶码头油水丰厚,却事故频发颇有微词的香主们,会怎么想?”
“还有,”
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阴符宗锦云堂,刚刚才递了帖子,举荐他坐稳引魂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