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两盏茶时间。
二楼那盏灯熄灭了。
片刻后,木楼侧门打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借助阴瞳,严峥看得清楚。
是个女子,身量高挑,穿着素青的衫裙,外罩深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正是章玉婉。
她独自一人,提起盏遮阴灯,脚步轻捷,出了侧门。
转向泊位区深处,一条僻静的小径。
严峥心头一动,悄然跟上。
章玉婉似乎对泊位区极为熟悉,专挑阴影浓重处走。
她脚步很快,却没有丝毫慌张。
严峥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动用幽影真形,远远辍在后面。
穿过几排货栈,绕过一片堆积废旧船板的空地。
前方出现一座独立的小院。
院墙不高,爬满了枯藤,院门紧闭。
看位置,已接近泊位区边缘,再往外便是荒滩和芦苇荡。
章玉婉走到院门前,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而入。
随即反手将门关上。
严峥没有立刻靠近。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也无暗哨。
这才滑到院墙根下,凝神倾听。
院内寂静无声。
严峥沉吟片刻,绕到小院侧面。
选了一处墙头枯藤最密的地方,动用幽影真形,化为水汽,飘入院内。
落地后,迅速隐在一丛半枯的灌木后。
院内比外面看着更破败。
正面三间瓦房,门窗紧闭,窗纸多有破损。
左边是灶披间,门板歪斜。
右边墙角堆着些烂木桶和破渔网。
院中一口石井,井沿长满青笞。
整座院子,死气沉沉,不似常有人居住。
但章玉婉方才明明进来了。
严峰目光扫过正屋。
门扉紧闭,窗内漆黑。
他蹑足靠近,侧耳细听。
屋内传来极轻微的声响,象是翻动纸张的声音。
还有压抑的啜泣?
严峥眉头微皱。
他转到侧面,通过窗纸裂缝,朝内望去。
屋内没有点灯。
阴瞳可见,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桌一椅一榻。
桌边,章玉婉背对窗户坐着,兜帽已摘下,长发披散。
她面前桌上,似乎摊开着什么。
她肩膀微微耸动,那低低的啜泣声,正是从她那里传来。
她在哭?
严峥心中诧异。
章玉婉在码头向来以冷峻干练着称,喜怒不形于色。
此刻独自在这荒僻小院中垂泪,所为何事?
严峥摒息凝神,继续观察。
章玉婉哭了一会儿,渐渐止住。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脸。
然后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一盏小油灯。
灯火如豆,照亮了她半边脸庞。
眼框通红,脸颊尚有泪痕,但眼神却已恢复平日的冷清。
她低头,看向桌上摊开的东西。
严峥借着灯光,终于看清。
那是一本册子,封皮老旧,边角磨损。
还有几封信笺,纸张泛黄。
章玉婉拿起最上面一封信,展开,就着灯光,再次细看。
她的手指微微颤斗,嘴唇抿得发白。
看了许久,她将信放下,又拿起那本册子,快速翻动。
册子里似乎夹着不少票据,纸条,她不时抽出一张对照。
神情专注,偶尔蹙眉,时而咬牙。
严峥看得清楚,那册子和信缄,绝非码头公务帐目。
象是私人的记录。
就在此时。
章玉婉忽然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窗户方向。
严峥心头一凛,立刻缩身,动用天赋,屏住呼吸。
章玉婉盯着窗户看了片刻。
她缓缓站起身,吹熄油灯,将册子和信缄迅速收好,塞入怀中。
然后,她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动静。
严蛰伏在灌木后,一动不动。
章玉婉似乎并未察觉窗外有人,只是出于警剔。
她拉开门门,推开一道缝隙,向外张望。
夜色深沉,院中寂静。
她略一迟疑,提起遮阴灯,闪身出了屋子,反手带上门。
严峥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疑窦更深。
待章玉婉脚步声远去,他动用幽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