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隐约看见,他穿的是件宽袖袍子,袖子随风飘着,象两片云。
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细长,闪着一点幽光。
三人都在往前走。
走得不算快,但一步是一步,没有回头。
严峥正看着,忽然,最近那个背影,停了一下。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
雾太浓,严峥还是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那人抬起手,摸了摸后颈上那块疤。
疤上那只闭着的眼,忽然睁开了。
眼珠子是惨白的,没有瞳仁。
它通过层层雾气,直直看向严峥所在的方向。
严峥心头一凛。
下一瞬,景象破碎。
眼前重新变回黑暗的屋子,膝上横着斩阴刀。
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严峥吐出一口浊气,额角渗出细汗。
方才那一眼,让他神魂震动。
那不是普通的窥视,是道途上的感应。
那人知道他在后面。
严峥握紧刀柄,掌心冰凉。
他想起马爷的话。
道争。
不是你要争,是别人不让你走。
他站起身,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浇在脸上。
水很凉,激得他一哆嗦。
神智清醒了些。
他抹了把脸,看向窗外。
天光渐亮,码头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清淅。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
严峰收拾停当,推门出去。
院子里那棵老树,影子拉得老长。
他走到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树皮粗糙,有点露水的湿气。
他凝神看去。
肉眼便能看见,树身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青气。
那是木行生气。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金关一破,感知果然不同。
严峥收回手,出了院门。
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
力役们扛着家伙什,往江滩走。
巡江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等着点卯。
严峥走到院子,点完卯。
出来后,李九不知何时,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见严峥来,李九咧嘴笑:“阿峥,今日气色不错。”
两人寒喧了几句。
李九凑过来,搓了搓手,脸上神色有些复杂:“北滩那边,孙管事昨日又去看了,挺满意。”
“说是等总舵回话,就要往其他渡口推。”
他说到孙管事三个字时,话音不自觉地沉了沉。
严峥点头:“是好事。”
李九嘿了一声,往前凑近些:“好事是好事————就是,其他几个渡口的管事,暗地里打听这器具的来历。
我怕————”
“恩?”
“怕有人使绊子。”
李九的语气中,有点憋屈,”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了那本破残篇,我可是————咳。”
“如今看孙管事又要往上走,我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咱们西码头这块肉,盯着的人多。”
“你这套东西一推,别的渡口要是也跟着学,功劳就分散了。
我是说,孙管事那功劳。”
他特意补了最后一句,话里的阴阳怪气藏不住了。
严峥看了他一眼。
李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九哥,”严峥声音平静,“别急。”
“啊?”
严峥顿了顿,“我是说,你如今也摸着门坎了,该把心思多放在正经修行上。
那套锻骨诀,练得如何了?”
提起这个,李九眼睛亮了亮,那点怨气暂时被压了下去,咧嘴露出一丝笑:“还成,还成!多亏了你指点,总算摸到点门道了,不象那破残篇————”
他话到嘴边又刹住,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严峥没再接话。
他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
李九对孙长庚的怨气,不过是水面上一小片涟漪。
底下真正的暗流,是孙长庚如今风头正盛,招人眼红。
章承禹那边,未必真想看他坐大。
其他几个码头的管事,更不会眼睁睁看着孙长庚立功。
暗地里的手脚,迟早要来。
只是不知道,会从哪儿来,以何种方式。
正想着,远处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