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检查了一遍随身东西。
短刀在腰后,一叠黄符在怀里。
还有个小皮囊,装着十几枚铜钱。
这些东西,是严峥在孟婆那儿买来的。
准备妥当,他迈步走进坟滩。
脚下泥泞,一踩一个坑,腐臭味往鼻里钻。
没走几步,旁边一个塌了半边的坟洞里,忽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朝脚踝抓来。
严峥脚步不停,侧身让过,同时手指一弹,黑水火煞飞出去,正打在那手腕上。
“嗤!”
苍白手缩了回去,坟洞里传来一声似哭似笑的呜咽。
严峥没理会,继续往前走。
阴瞳之下,他能看清那些怨魂的轨迹,提前避开。
偶尔有黑水火煞解决不了的,就用铜钱黄符打发。
铜钱过处,怨魂退散。
黄符贴中,便是一股青烟。
这些孤魂野鬼,全靠本能伤人,对付起来不难。
难的是越靠近柳林,阴煞越重。
避煞丸的效力在减弱,舌下辛辣味渐渐淡去,化作阴寒,从脚底往上爬。
严峥加快脚步。
离柳林还有十几丈时,他停了下来。
前方浅水里,有东西在动。
是实打实的尸骸。
一具具泡得发胀的尸身,半沉半浮,随着水波晃动。
它们大多残缺不全,有的没了脑袋,有的胸口一个大洞,露出森森肋骨。
皮肤是死灰色的,长满水藻和霉斑。
溺骨妖。
这些鬼东西生前多是淹死的,怨气不散,尸身被阴煞滋养,成了精怪。
它们不怕寻常刀剑,只怕阳火或是蕴含正气的法器。
严峥眯起眼,数了数。
视线范围内,有七八具。
更深的水里,还有影子在晃动,数目不清。
他伏低身子,借着半截歪倒的墓碑遮挡,仔细观察。
溺骨妖行动迟缓,但力气极大,被它们抓住,很难挣脱。
而且这些鬼东西往往是群居,一具动了,其他的都会围上来。
硬闯不行。
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里头是碾碎的血枣干混着香灰。
血枣干阳气足,香灰能引魂。
他抓了一小撮,撒在水面上。
暗红粉末浮在水上,慢慢散开。
最近的一具溺骨妖似乎感应到什么,缓缓转过头,眼窝看向粉末所在。
它划动四肢,朝那边挪去。
其他几具也被吸引,慢慢聚拢。
严峥趁这个机会,贴着坟滩边缘,猫腰疾走,绕开那片水域。
脚踩在泥里,尽量放轻,但仍有轻微的水响。
一具落在后面的溺骨妖似乎听见动静,随即转头,朝严峥方向扑来。
严峥早有防备,脚下一蹬,身子侧滚,避过那双浮肿的手臂。
同时反手抽出短刀,刀身划过溺骨妖的脖颈。
没有血,只有一股黑水喷出来,腥臭扑鼻。
溺骨妖动作一滞,但没倒下,反而更凶悍地扑来。
严峥不退反进,矮身钻到它肋下,短刀向上猛捅,从下巴贯入,刀尖透出天灵盖。
溺骨妖浑身剧颤,黑水从七窍涌出,终于不动了。
严峥抽刀,刀身上沾满粘稠黑液。
他甩了甩,不敢耽搁,继续往前。
其他溺骨妖被惊动,纷纷转身,但动作慢,一时追不上。
严峥几个起落,冲到柳林边缘。
枯死的柳树一棵挨一棵,枝条交错,象一张巨大的网。
林子里雾气浓得化不开,几步外就看不清楚。
阴煞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避煞丸彻底失效了。
严峥感到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往骨头里钻。
他从布袋里倒出两颗避煞丸,一起含在舌下。
他迈步走进柳林。
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渗出水来。
雾气屏蔽了视线,阴瞳在这里也大打折扣,只能看清丈许内的景物。
他顺着金气的感应,慢慢往深处走。
走了约莫二三十步,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上堆着许多白骨,有人骨,也有兽骨,杂乱垒成一个小丘。
骨丘顶端,插着一把刀。
刀身大半没入骨堆,只露出尺许长的刀柄和一截锈蚀的刀身。
刀柄是乌木的,缠着早已糟烂的皮绳。
刀身锈得厉害,红褐色的锈斑复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