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不小,鼓鼓囊囊。
“掌旗的制式衣物,一套。”老文书解开包裹。
里面是一套叠得整齐的衣物。
黑色劲装,布料厚实,触手柔韧,显然不是力役穿的粗麻布。
胸口用稍深些的丝线绣着一个兽头暗纹,狰狞威严,那是漕帮的标志。
一条半掌宽的皮质束带,搭扣是黄铜的。
一双黑色薄底快靴,靴帮挺括。
“巡江掌旗常服,出入正式场合,或需代表码头与外人交涉时需穿戴。”
老文书道,“平日巡江,掌旗着便装亦可,但需佩腰牌。”
严峰拿起上衣,入手沉甸,比原有的劲装看起来更有分量。
这料子,恐怕多了防水御寒之效。
“还有这个。”老文书又从柜子深处取出两样东西。
一件是叠好的蓑衣,颜色乌黑,有股浓重的桐油味。
但细看,蓑衣的叶片细密坚韧,泛着暗光,比寻常巡江手的好太多。
“避水蓑衣,用黑鱼皮混着江底老水草编织,刷了七遍桐油。”
“江上风雨大,寻常蓑衣顶不住,这个能好些,也有避阴寒水汽的效用。”
另一件是个拳头大小的布袋,拉开袋口,里面透出柔和的白光。
老文书伸手进去,掏出一枚鸡蛋大小的珠子。
珠子色如羊脂,表面光滑,在昏暗屋内,散发出乳白光晕,照亮了方寸之地。
“夜明珠,用之前用力晃几下,也可用气血稍微激发,就能亮半个时辰。”
“水下探看,用得着。”
严峥接过避水蓑衣和夜明珠。
蓑衣入手比想象轻,夜明珠温润。
这两样,是力役想都不敢想的装备。
力役清淤,顶多点个灯,灯光昏黄,照不了多远,还怕江风吹灭。
至于水下?
更是黑一片,全凭手摸和运气。
老文书走回长桌后,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张对折的黄褐色纸张,展开。
纸上写满了小字,盖着好几个朱红印鉴,最醒目的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章字。
“这是你的擢升文书,也是赏赐凭据。”
老文书将纸递过来。
“凭这个,去后面库房,领临水小院的钥匙,还有这个月增发的三千香火钱。”
严峥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一遍。
上面写明了擢升缘由,新职司,赏赐明细。
临水小院,甲字九号。
增发香火钱:三千文。
落款处除了大管事章承禹的私印,还有西码头司所的官印。
“都清楚了?”老文书问。
“清楚了。”
“那就去吧,库房在后面那排平房,门口挂着牌子的就是。”
严峥将腰牌系在束带上,包裹搭在肩上。
手里拿着蓑衣,夜明珠和文书,退出了籍册房。
走出小楼,午后的日光有些晃眼。
他站在台阶上,看了看腰间银白腰牌。
掌旗。
从现在起,他不再是巡江手。
而是丙字队的掌旗。
路上遇到几个正往码头去的力役,远远看到银白腰牌,脚步都顿了顿,低下头。
他们贴着路边快步走过。
眼神里,有敬畏,有羡慕,也有疏远。
以前,他们或许还能叫一声严哥儿。
现在,就得叫严掌旗了。
严峥没理会这些目光,径直绕到小楼后面。
这里有一排低矮的平房,灰墙黑瓦。
其中一间门口挂着甲字库的木牌。
门开着,里面光线不好,只能看见高高的货架影子。
一个中年汉子正坐在门口的小凳上,缝补手里一件旧衣服。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严峥腰间的银白腰牌上,缝补的动作停了。
“领东西的?”汉子站起身,语气谈不上热情,但也没什么叼难。
“是。凭据在此。”严峥将文书递过去。
汉子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接过文书,就着光仔细看了一遍,重点看了印鉴。
“严掌旗稍等。”
汉子转身进了库房。
里面传来开锁,挪动东西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汉子抱着一个油布包走了出来。
包裹不大,但看起来沉甸甸的。
他将包裹放在门口一张掉漆的木桌上,又从怀里摸出两把钥匙。
一把是黄铜的,有些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