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声音交织,冲击着他的心神。
严峥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只数着步伐。
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
每步落下,都有不同的幻象干扰,或诱或吓。
但他始终不停,不应,不睁眼。
终于,第七步迈出,他感觉脚尖触到了那个画叉的位置。
踩实。
所有幻象戛然而止。
严峥睁开眼。
他还站在摊子后面,脚下是白灰画的简易图案。
老婆子就站在旁边,点了点头。
“心志尚可。这局,过了。”
严峥走回摊子前,身上出了一层细汗。
这三局看似简单,实则分别考验眼力,耳力和心志,都颇为耗神。
“第四局,问煞。”
老婆子坐回凳子上,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几撮毛发,颜色质地各异。
“这里有五种煞物的毛发。你说说,分别是什么东西身上来的,沾着什么煞气。”
严峥看向那些毛发。
第一撮,灰白色,粗硬,有一股土腥腐气。
阴瞳下,泛着土黄微光。
“这象是坟獾的鬃毛,沾着坟土煞。”
第二撮,暗红色,细软,触手有微弱的灼热感。
阴瞳下,有火星红芒闪动。
“这————可能是火行精怪的绒毛,沾着炎煞。”
第三撮,漆黑如墨,光滑冰凉,隐隐有湿漉漉的水汽。
“这是水鬼的头发,沾着溺煞。”
第四撮,枯黄色,干涩易断,有股霉味。
“这象是吊死鬼的绳头发,沾着缢煞。”
第五撮,银灰色,极细,在光线下有金光,触手有微弱的麻痹感。
严峥沉吟片刻,这气息有些陌生。
“晚辈见识浅,这一撮————认不出。”
老婆子将布包包好,收起来。
“前四种,说得八九不离十。”
“最后一种,是雷击木上寄生的【阴丝蕨】,沾着一丝微弱的雷煞,你认不出也正常。”
“这局,算你过。”
四局全过,按规矩,严峰已经赢了。
但老婆子似乎没停下的意思。
“第五局,破障眼。”
她说着,从桌下拿出个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模糊,照不清人影。
老婆子将铜镜立在桌上,正对着严峰。
“看着镜子。”
严峰看向铜镜。
模糊的镜面里,起初只有自己朦胧的轮廓。
但渐渐地,轮廓开始变化。
镜中的他,穿着打扮依旧,但脸上的神情渐渐不同。
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眼神里满是算计。
镜中人开口,声音和严峥一模一样:“你装什么装?”
“你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哪个不是步步为营,借刀杀人?”
“你心里哪有什么公道义气?不过是为了自己往上爬,不择手段。”
“就你这样的和我,有什么区别?”
镜中人的话语尖锐,直指本心。
严峥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镜中人说完,他才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镜中人盯着他,半响,嗤笑一声,影象扭曲,变回了模糊的镜面。
老婆子伸手将铜镜扣在桌上。
她看着严峰,良久,吐出一口气。
“五局,你全过。”
“马根生没看错人。
“说吧,要递什么话?”
严峥接过布囊,心中一定。
他将赵柄成私帐的事,拣要紧的说了。
老婆子静静听着。
“赵柄成————是赵三鞭的侄子。”她忽然道。
严峥心头一动:“赵三鞭?”
“漕帮,东南西北码头之上,分别映射四大字旗。”
“字旗之上便是总舵遥领。”
“而赵三鞭是【南江】字旗的香主。”
严峥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怪不得赵柄成能在西码头坐得这么稳,怕是大管事也给他几分面子。
“你要扳倒他,光靠这些私帐和风声,怕是动不了根本。”
“最多让他伤点皮毛,换个地方,照样逍遥。”
严峥沉默。
这他也有预料。
但事到如今,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