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雾气格外重,即便在白天,也显得阴森。
“柳林底下————”严峥若有所思。
老吴看他一眼:“你小子,可别动歪心思。”
“那地方邪性,连刑律司的人都不大愿意来。”
“前年有个不信邪的掌旗,带人进去,结果就出来一个,还疯了,整天念叨什么锈刀子砍骨头————”
严峥心头一凛。
“那疯子后来呢?”
“后来?”老吴摇头,“丢进水牢,没几天就死了。这事被压下去了,没多少人知道。你也别往外说。”
严峥点头,不再多问,但心里已经确定,金行幽引,十有八九就在那片枯柳林里。
而且,有东西守着。
恐怕不止,溺骨妖。
他耐着性子,和老吴沿着坟滩外围慢慢巡戈。
目光却始终留意着柳林方向的动静。
阴瞳之下,能看到柳林深处的阴煞之气格外浓郁,凝成了灰黑雾团,缓缓流转。
雾团深处,偶尔闪过一丝金芒,但被重重阴煞包裹,难以穿透。
看来,想要取那幽引,得先对付那片阴煞,还有可能藏身其中的东西。
巡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升高了些,江雾散了不少,但老坟滩上的阴森之气并未减弱。
完事之后,两人调头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严峥问起掌旗考核的事。
老吴难得话多了一些。
“掌旗考核,每季一次。咱们西码头这次缺额一个,赵猛的。估摸着,报名的人不会少。”
“考核分三关。”
老吴扳着手指头。
“第一关,考阴材辨识和江况应对。”
“得认得常见的阴料,知道不同江段的水文煞气,还得会处理突发的鬼怪煞潮。”
“第二关,考身手和胆魄。通常是进【鬼哭涧】走一遭。”
“那地方是早年一处水匪寨子,后来被剿了,死的人多,怨气重,滋生了不少脏东西。能在里头待够一炷香,安全出来,就算过关。”
“第三关,”老吴顿了顿,声音压低,“是问阴。”
“入帮那个?”
老吴摇头:“不是那个,我知道的也少。具体怎么个问法,每次都不一样。”
“有时候是去刑律司的水牢里挑一个凶犯问话,有时候是去乱葬岗起一具新尸,问死因。”
“总之,得从阴物嘴里掏出真东西,还不能被迷了心窍。”
严峥默默记下。
鬼哭涧,问阴————听着都不简单。
特别是问阴,凶险莫测,一个不慎,就可能被怨魂厉鬼缠上,导致心神受损。
看来,得提前做些准备。
回到点卯院子,交了牌子,领了日钱。
下工的铜锣敲响,严峥没多耽搁,径直回了单间。
关上门,他从怀里掏出赵猛那本私帐,又找出纸笔,开始一字一句誊抄。
帐本上的字迹潦草,暗语也多,他抄得很仔细,遇到不解的地方,就反复琢磨。
足足抄了一个多时辰,才将关键部分誊抄完毕。
他将原本用油布重新包好,藏在自己床铺底下的一块活动地砖下面。
誊抄本则贴身收好。
做完这些,他换了身灰布衣裳,将马爷给的布囊揣好,又数够了香火钱。
他推开房门,趁着下午无事,往外城走去。
严峥走过漕帮大门,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喧嚣嘈杂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挤满了摊子,卖什么的都有。
热气腾腾的渡口糕,浑浊的忘川水酿,廉价的香烛纸马,锈迹斑斑的旧货。
还有些摊子摆着些来路不明的骨头,毛发,符纸。
行人摩肩接踵,大多穿着破烂,面色麻木。
不时能看到挎着牌子的漕帮汉子走过,行人纷纷避让。
严峥低着头,按着马爷说的方向,沿着主街往南走。
越往南,越靠近忘川河下游,街道越脏乱,棚屋也越密集。
泥腥水汽也越发浓重。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出现一片格外低洼的局域,紧邻河水。
这里便是靠近阴阳界碑的棚户区。
所谓阴阳界碑,其实是一块半截埋进土里的残破石碑。
碑文早已模糊不清,据说是早年划分阴阳地界留下的。
如今成了这片棚户区的地标。
界碑旁边,果然有个小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