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他做了那些事。
赵猛,黑皮,王扒皮,柳莺,林娘子,估尸,柳大年,瘦猴,麻竿————
他们的死,他们的不幸,确实与他有关。
有些是直接,有些是间接。
有些是他们咎由自取,有些或许真有别的可能。
但,这就是他选的路。
在这条路上,他用了这些手段,背了这些因果。
那些骂名,虚伪,小人,不配————
严峥缓缓吸进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胸腔里翻腾的气血,随着这悠长的呼吸,一点点平复。
他可以接下。
通通都可以接下。
正如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苦一苦你们,骂名我来背。
我是不是好人,不重要。
我配不配修《长生诀》,也不是你们这些心魔说了算的。
修得成,修不成,得我自己走过,试过,才知道。
最重要的是,他睁开眼。
眼底的血丝未退,疲惫深重,但其中浊气已然洗去。
最重要的是,做的这些事情,有意义。
让马爷和小马哥住进有瓦遮头的小院,有意义。
让牛石头这样的实诚人,能点一根象样的定魂香,有意义。
让自己从水鬼通铺搬到巡江手单间,活下去,变强,进而改变一下漕帮,更有意义。
哪怕这意义,沾着血,带着算计,背着骂名。
但它存在。
这就够了。
围在周身的那些心魔影子,似乎感知到了他心念的变化。
它们不断扭曲着,发出嘶鸣。
最终,迅速融化,消散在光雾里。
香炉里。
最后一点幽蓝光芯,闪铄了几下,彻底熄灭。
只剩一小撮灰白的香灰,堆在炉底,馀温尚存。
屋子里彻底暗下来。
严峥坐在黑暗里,久久未动。
他浑身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手指微微颤斗。
那是心神剧烈消耗后的虚脱。
但眉间那几乎要裂开的痛楚,已经平息。
只剩下疲惫,和难以言说的空旷。
就象是暴雨肆虐后的山谷,泥泞一片,万物凋敝,但空气是清的,天地是静的。
对面的阴影里,马爷缓缓放下了抬起的手指。
指尖凝聚的那点微弱气息,随之散去。
他独眼望着黑暗中严峥模糊的轮廓,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
良久,他吐出了一口压在胸腹间许久的浊气。
随后,他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身。
走到桌边,摸索着,重新点燃了一盏磷石灯。
昏黄柔和的光晕铺开,照亮了严峥苍白汗湿的脸。
小马哥不知何时已趴在床边睡着了,呼吸均匀。
马爷没叫醒他,只是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递到严峥面前。
“擦擦。”
他的声音干哑,却比往常多了些别的什么。
严峥接过布巾,慢慢擦了擦脸上的汗和嘴角的血迹。
布巾粗糙,摩擦着皮肤,是真实的触感,将他一点点拉回现实。
“马爷,”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好象看见了一些。”
“恩。”马爷应了一声,在对面坐下,独眼看着他,“看见什么了?”
“看见————我自己。”
严峥顿了顿,“不高不低,不好不坏。做了些事,背了些因果。”
马爷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然后呢?”
“然后————”严峥抬起眼,有些失神地望着前方。
“我觉得,那些事,有意义。这就够了。”
他停了停,眉头微蹙,夹带一丝不确定的恍然。
“还有————好象,还看见了一点别的东西。”
马爷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住了。
“别的东西?”
“恩。”严峥努力捕捉着那转瞬即逝的感知。
“就在那些影子散掉,心里头最静的那一会儿————好象感应到了一点金气。”
“很微弱,但锐利,藏在————西南方向?不太远。”
“感觉————象是一把锈蚀了的刀。
他说得有些零碎,因为这感应本就模糊不清,更象是一种直觉。
马爷的独眼随之眯起,身体微微前倾,连呼吸都放轻了。
“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