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是巡江手在打人,又都缩了回去。
只留一双双眼睛,在门缝后,破窗边窥视。
黑皮像没听见那嚎叫,也没看见那些窥视的眼睛。
他一步一步,走进垮塌的窝棚。
窝棚里又脏又乱。
一股酸气混着劣酒味,弥漫开来。
地上胡乱堆着破被褥,几个空酒坛子滚在角落,还有一滩可疑的污渍。
柳大年往后缩着,一直缩到墙角,背抵土墙,退无可退。
他浑身发抖,看着黑皮逼近的身影,像看着索命的恶鬼。
“爷————爷————饶命!钱————钱都给你!都给你!别打我!别打我!”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连忙去摸怀里,却只摸到血。
钱袋早不知掉哪儿去了。
黑皮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柳大年那张写满恐惧的脸。
又想起柳莺脖颈上瘀紫的指痕。
想起自己冲过去救她时,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柔软。
“没白————没白————”
黑皮喃喃重复着柳大年刚才的话,眼中的血丝几乎要爆开。
“她一条命————就换你这句没白?!”
话音落下,他弯腰,一把揪住柳大年头发,将他的脸提起来,对着自己。
柳大年痛得龇牙咧嘴,眼泪鼻涕混着血糊了一脸,嘴里还在含糊求饶。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窝棚外的严峰,眼底深处,幽光微微一闪。
他运转起【冥水幻形】
将一缕水脉阴气,凝成一线波动。
模仿着柳莺生前说话的语气音调,连带那一点点吴侬口音。
只有黑皮能听到的声音,直接传入他耳中:“————黑皮————我好————脖子好————水里好冷————我弟弟————他还拿我的买命.————去赌————
那声音很轻,很飘忽,像从远处传来。
闻言,黑皮浑身剧震,揪着柳大年头发的手随之收紧。
柳莺的声音?!
他霍然转头,看向窝棚外。
严峥站在那里,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附近隐约的嘈杂。
刚才那声音————是幻觉?
还是————
不!
不是幻觉。
那声音那么清淅,那么像,就是柳姑娘。
她说她疼,她说她冷,她说她弟弟拿她的买命钱去赌!!
黑皮的呼吸突然停止,随即变得更加粗重狂暴。
他猛地转回头,死死盯住手里的柳大年。
眼中最后一点理智的微光,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血红。
紧接着,黑皮抢起拳头,一拳,又一拳,砸在柳大年的脸上,头上,身上。
拳头砸在皮肉骨骼上的闷响,在窝棚里回荡,混着柳大年的惨叫求饶。
“别打了!爷!我错了!我真错了!!”
“姐!姐!救命啊!!姐!!”
柳大年一开始还能嚎叫挣扎,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弱,只剩下抽气声。
他被打得面目全非,鼻梁塌了,嘴唇裂开,牙齿混着血沫吐出来。
眼框乌青肿起,几乎看不见眼珠子。
黑皮却象疯了一样,拳头不知疲倦地落下。
他脑子里只有柳莺那幽幽的声音。
只剩下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愤怒。
严峥站在窝棚口,冷眼旁观。
他控制着那缕声音的波动,只在关键时,再送入黑皮耳中一两句。
“————黑皮————替我报仇————替我————”
声音幽幽,若有若无,浇在黑皮心头的怒火上。
柳大年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剧烈的疼痛和恐惧淹没了他。
在又一记重拳砸在胸口时。
他涣散的目光,扫过窝棚口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
严峥————
那个名字,和一张模糊却逐渐清淅的脸,撞进几乎停滞的脑子里。
严峥?!
那不是————不是他姐姐以前那个男人吗?!
那个听说早就死在水里的力役?!
他怎么————怎么成了巡江手?!
还穿着巡江手的衣服,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