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理,两个人都懂。
但懂归懂,看着牛石头那副强撑的样子,严峥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石头。”
“啊?”
“你过来。”
严峥转身,推开自己那间单间的木门。
牛石头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有点局促,咬咬牙,还是往里走了。
正要拿起自己的被褥。
严峥却道,“转过去,背对我。”
牛石头愣了愣,但还是老实地转过身,背对着严峰。
他穿着力役的号衣,后颈和一片后背露在外面。
皮肤被水泡得有些发白。
严峥伸出手指,悬在牛石头后心上方寸许的位置。
随后,阴瞳开启。
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异色。
上上下下打量对方。
片刻后。
找到了。
在牛石头后背肩胛骨中间,靠近脊柱的地方。
有一小片皮肤的颜色,比周围略微深了一丝。
那里盘踞着一缕淡淡灰气。
这就是印记。
不致命,但会慢慢吸食人的生气,让人体虚多病。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标记。
有这印记在,牛石头在一定范围内,就可能被娘娘感应到。
想到这儿,严峥不再尤豫。
悬着的手指,按在那片皮肤上。
炽热气血与阴寒煞气,渐渐渗透进去。
牛石头浑身一颤。
他先是觉得后心一热,象是贴了块暖石。
那股热气往骨缝里钻,驱散了这些天缠绕不去的寒意。
让他舒服得差点轻哼出来。
但紧接着,那热气里又透出冰凉。
象一根冰针,刺中了他体内某个点。
“嘶!”牛石头倒抽一口凉气,感觉那个点渐渐裂开了。
一股凉气从毛孔里散了出来。
随后,那冰凉的触感就被更汹涌的热流吞没。
整个过程很快,不过两三个呼吸。
严峥收回手指,指尖那点红黑异色悄然隐去。
他脸色微微白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同时操控气血与火煞,对精神和体力的消耗都不小。
“好了。”
牛石头愣愣地转过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心。
皮肤温温的,没什么特别。
但就是觉得————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不是很清楚。
只能打个比方说。
好象一直在背上的沉重感,突然就没了。
身体轻快了不少,连呼吸都顺畅了些。
“峥哥,你刚才————”牛石头瞪大眼睛。
“帮你去了点脏东西。”
严峥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半碗凉水,喝了一口,”那东西不去掉,你迟早倒楣。”
牛石头张着嘴,半晌,脸上涨红。
他激动就要抱大腿。
严峥手一抬,托住他骼膊:“别来这套。”
牛石头骼膊被托住,只能站直了,眼睛却有点发红:“峥哥————我————
我————”
他我了半天,说不出别的话。
心里的失落,一下子被感激冲得七零八落。
峥哥没忘了他,还费力气帮他去了脏东西。
“行了。”严峥摆摆手,岔开话题。
“搬回去就搬回去,自己机灵点。
九哥那边,我打过招呼,他会照顾你。以后有合适的活,我再叫你。”
“哎!哎!”牛石头连连点头,使劲吸了吸鼻子,把酸涩压下去。
他弯腰抱起被褥包袱,这次动作利索了不少。
“那峥哥,我先回去了。”
“去吧。”
牛石头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板,忽然又停住。
他回过头,脸上闪过一丝尤豫,象是想起了什么。
“还有事?”严峥问。
牛石头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峥哥,我刚过来的时候,听人嚼舌头————
说,说林娘子————给放了。”
严峥正要放回桌上的水碗,顿在了半空。
“放了?”
“恩。”牛石头点头,“说是————赔了案值。”
“王扒皮的死,定了多少多少香火钱————好象是张家帮着出了这笔钱,把事儿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