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片刻后,他才缓缓睁眼。
眸中清明澄澈,不见半分睡意。
一夜惊险,清晨修炼突破带来的细微疲惫,已在方才小憩中尽数涤去。
此刻神完气足,气血饱满,状态臻至巅峰。
他坐起身,被子滑落。
指尖轻弹,一缕赤阳气血进发,在空中凝成寸许焰苗,跳跃不息,炽热内敛。
心念再转,焰苗倏然变化,边缘泛起漆黑煞气,红黑交织。
收放自如,圆转如意。
严峰散去气血,下床整衣洗漱。
随后推门而出,深青劲装,黑靴踏地,腰牌悬在身侧。
他沿着石板路往司所方向走。
路上遇到的力役比清晨更多。
他们都已开始劳作,扛着麻袋,推着板车,或蹲在江边清洗工具。
看到严峥过来,不少人都停下动作,低头避让。
严峥目不斜视,步子沉稳。
他能感觉到那些低垂目光里复杂的情绪。
但他不在意。
穿过这片劳作区,前方就是司所小院。
灰墙黑瓦,门口挂着巡江司所的木牌。
院子不大,左右两排厢房,正中是三间正屋。
此时院子里已有了人。
约莫二十来个,都是巡江手。
他们三三两两聚着,低声交谈。
大多穿着与严峥相似的深青劲装,但新旧程度不同,腰牌样式也有细微差别。
有普通巡江手,也有几个掌旗。
掌旗的腰牌更宽些,边缘多一道银线。
严峰一进院子,所有目光都看了过来。
这些目光不象力役那样躲闪。
而是直接,有审视,也有好奇,更有几分不明意味。
严峰面色平静,走到院子左侧那排厢房前。
那里摆着几张长桌,桌后站着两个杂役,正从大木桶里舀粥,分发干粮和咸菜。
这是巡江手的早饭。
对比力役一日只有两餐,都是阴粮粗饼,加些驱阴菜汤。
巡江手不同。
一日三餐,早餐有粥,有干粮,有咸菜,逢五逢十还能见点荤腥。
这是规矩,也是体面。
严峥走到桌前。
一个四十来岁的杂役抬头看他,眼神先是一愣,随即堆起笑容:“这位是————严掌旗?”
昨日严峥擢升的消息已传开,但这杂役显然还没见过他。
“严峥。”严峥报了名字。
“哎哟,真是严掌旗!”
杂役笑容更盛,麻利拿起一个陶碗,从桶底捞起稠厚的一勺粥,盛了满满一碗。
又取过两个拳头大的杂粮馒头,一碟切得细致的咸菜丝。
最后还从旁边小盆里夹了一小块酱黑色的咸鱼干,放在馒头边上。
“严掌旗,您拿好。”杂役将碗碟推过来。
“咱们这早饭简陋,您将就着用。往后若有什么忌口或偏好,提前言语一声,小的尽量安排。”
严峥看了一眼碗里的粥,比旁边几个巡江手碗里的明显稠厚。
馒头也是挑的个头大的。
咸鱼干更是只有掌旗那一桌才有。
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端起碗碟,走到一旁屋檐下的石阶上坐下。
几个离得近的巡江手瞥了一眼他碗里的东西,又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吃自己的。
没人说话,但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严峥掰开馒头,就着咸菜丝,慢慢吃了起来。
粥是糙米混着少许豆子熬的,不算好,但热乎,顶饿。
咸鱼干很咸,但确实是荤腥。
他吃得安静,速度不慢。
正吃着,院门口又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身材精壮,脸上有道浅疤,腰牌是掌旗。
他身后跟着五个巡江手。
其中一人,穿着桃红裙子,外罩葱绿比甲,头发梳得光亮,正是柳莺。
柳莺一进院子,眼睛就四下扫视。
看到坐在石阶上的严峥时,她脚步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随即低下头,跟着那疤脸掌旗走到分发早饭的桌前。
疤脸掌旗显然地位不低。
那杂役见他过来,连忙赔笑:“赵掌旗,您来了。”
说着盛了粥,拿了馒头咸菜,又特意多夹了块咸鱼干。
疤脸掌旗赵猛接过,目光扫过院子,在严峥身上停了停。
随即走向正屋前的石桌坐下。
他带的五个巡江手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