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抓住自己左臂的伤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但眼中的愤怒却更加清淅。
“结果呢?嘿…结果…”
他惨笑着,“差点…把命都搭进去…邪门…太他娘邪门了…就在我快要…快要摸到门坎的时候…”
这话落下,严峥心中壑然开朗。
是了,就在李九即将完成那苛刻的要求,有望触及关键门坎的时刻。
偏偏在他负责的泊位出了要命的意外!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好一个孙管事!’
严峥心中冷笑,
‘玩得一手好算计!先用零碎的好处吊着,用越来越高的价格榨干手下人的积蓄。’
‘等到对方快要触及内核,失去利用价值,便轻易制造一场意外,让其功亏一篑,甚至身死道消!’
‘主动权永远在他手里,他想给多少,什么时候给,全凭心情。’
‘难怪,他会舍得那一千文香火钱。’
严峥眼眸微微眯起,回想起问阴契那天。
这时,李九趴在桌子上,肩膀耸动,
“没了…都没了…三四年…血汗…喂了狗…还不饱…”
严峥为他斟了碗温水。
李九胡乱喝了一口,抬起朦胧的醉眼,看着严峥。
眼神复杂无比。
绝望,祈求,更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左右瞟了瞟,确认无人注意,这才摸索着伸进怀里。
小心翼翼地在衣襟内里掏摸了半天,取出一个被油纸包裹的扁平物件。
油纸包边缘磨损,满是汗渍。
紧接着,他几乎是用身体挡着,手臂遮着,将这个油纸包,从桌下塞到了严峥手里。
“兄…兄弟…”
他凑到严峥耳边,酒气喷涌,“哥哥我…废了…这玩意…也…也守不住了…”
他攥了一下严峥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双目中血丝遍布,是醉意,更是赌上一切的疯狂:
“你…你不一样…我看得出来…”
“拿着…闯出去…”
“将来…拉哥哥一把…让我看看…看看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话说到这里,已是极限。
他不敢再说,向后一靠,仰头灌下那碗温水,却象是饮下烈酒一般。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
严峥感觉手心油纸包的硬角硌得生疼。
他没有推辞,甚至没有多馀的动作,只是借着桌子的掩护,手腕一翻。
小小的油纸包便滑入了内袋,消失不见。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碗,里面只剩一点酒底。
眸光一动,看着李九那张布满酒渍的脸,心中对孙管事有了更深的认识。
这油纸包里的东西,是李九用血汗和积蓄换来的。
也是孙管事收割韭菜的见证。
至于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又缺失了什么关键部分……
严峥眼神微眯,将碗底朝向李九,微微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眼神冷静。
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九看着严峥饮尽残酒的动作,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随之一松。
不由瘫软在座位上,醉意和疲惫渐次涌上。
但他还是强忍困意,从怀中掏出两贯钱,放在桌上。
做完这些,鼾声随即响起,只是紧锁的眉头,似乎稍稍舒展了一些。
见状,严峥若有所思,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果断抬手招呼:“伙计,结帐。”
一个系着粗布围裙的年轻伙计应声小跑过来。
他看到趴在桌上鼾声渐起的李九,不由得愣了一下,低声嘀咕道:“九爷今个这么快就醉了?平日也没个四五壶烈阳烧,都不带挪窝的……”
严峥面色如常,好似没听见这句嘀咕。
只是扫过桌上那两串略显散乱的钱,问道:“多少钱?”
伙计回过神来,脸上堆起笑容,掰着手指头算道:“客官,二斤火炙阴羊肉,实价八十文;一碟咱家拿手的爆炒忘川虾,三十文;两壶烈阳烧,四十文。”
“拢共是一百五十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李九留下的那两串钱,又笑道:
“不过九哥是咱这儿的常客了,掌柜的有交代,给打个折,您给一百二十文就成。”
严峥点了点头,伸手将桌上那两串钱拿起。
解开封线,数出一百二十文,递与伙计。
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