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峥略一迟疑,还是跟了进去。
屋内比想象中要整洁许多。
靠墙立着几个药柜,散发着各种草药气味。
一张木桌上摆放着捣药罐、小秤等物事。
最里面用一道布帘隔开,想来是卧榻之处。
空气中除了药味,还弥漫着一股茉莉花香,闻之让人心神稍宁,与门外大院污浊腥臊之气判若云泥。
不仅如此,踏入这方寸之地,严峥就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那是属于“人”的体面。
这与水鬼房大通铺里,几十条汉子挤在一起。
汗臭、脚臭、阴湿霉烂气,还有呻吟与梦呓交织成的氛围,截然不同。
在那里,人是蜷缩的,是堆栈的,是没有任何隐私可言的耗材。
而在这里,空间虽小,却属于个人,可以挺直腰板,可以保有最基本的尊严。
严峥正想着,林娘子已将钱随手放在桌上。
她走到药柜前,一边拉开抽屉挑选药材,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弟弟,我瞧你今日气血,可比前两日旺盛了不少啊。怎么,是得了什么机缘,还是……开了窍,知道要下苦功了?”
严峥心中微凛,这女人果然眼毒。
他站在桌边,躬敬回道:“不敢瞒林姐,前几日江底遇险,侥幸未死,或许是生死关头逼出了一点潜力,近日修炼感觉顺畅了些许。”
“哦?生死间有大恐怖,亦有大机缘。”
林娘子手下不停,将几味干枯草药放在小秤上称量,语气平淡,“看来你小子命不该绝,还因祸得福了。”
她称好药,又从一个陶罐里剜出一些黑色膏体,混合在一起,用药杵慢慢捣着。
“李九这伤,是标准的‘阴寒入骨’,拖久了,这条骼膊就算不废,以后也使不上大力气,想再进一步更是难如登天。”
她说着,手上动作不停。
药杵与药罐碰撞,发出沉闷的节奏响声。
“我这‘阳和膏’,主料是三年以上的‘向阳藤’,辅以‘赤血草’粉末,再用些许‘烈阳砂’引燃药性,专克这类阴寒。”
她将捣好的药膏,仔细刮到一个木盒里,盖上盖子,却没有立刻递给严峥。
反而用手指点了点那木盒,目光落回严峥脸上。
“这药,若是李九那糙汉自己来买,五百文,一文不能少。”
她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是弟弟开口……”
林娘子将木盒推到严峥面前,“四百文。拿去。”
严峥微微一怔,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节省一百文,这可不是小数目。
足以买十根定魂香,堪比一天的劳役所得了。
他立刻拱手:“这……多谢林娘子厚爱!只是小子愚钝,不知为何……”
“看你顺眼,这个理由够不够?”
林娘子打断他,轻笑一声。
笑声里带着几分慵懒,“李九那人,性子太直,不懂变通,在这码头得罪的人比结交的多。他的钱,赚了就赚了,姐姐我拿着不亏心。”
她的目光在严峥身上流转。
“但你嘛……不一样。”
“前日看着还半死不活,如今不但活蹦乱跳,气血更是浑厚了不少,连孙老头那样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都肯让你沾手‘问阴契’的差事……”
她顿了顿:“这码头沉浮,姐姐我见得多了。”
“能从那要命的江底爬出来,还能迅速站稳脚跟,甚至得了上面人一点青眼的,都不是简单的蠢货。”
“一百文香火,结个善缘。姐姐我觉得弟弟,值这个价。”
这番话,说得直白,没有丝毫温情脉脉,却比任何客套话都更显诚意。
严峥心中了然。
在这鬼地方,实力和价值,才是硬道理。
他不再多问,将剩馀的一百文小心收好。
“林娘子的情,严峥记下了。”
林娘子满意地点点头:“记不记的无所谓,把李九的骼膊治好,别浪费了我的药就行。”
她摆摆手,“用法,每日早晚各一次,取黄豆大小,以自身气血催动,细细揉搓伤处,直至发热发烫,药力渗入。”
“切记,不可用猛火,否则伤及经络,反为不美。”
话音落下,她将盒子递了过去。
严峥双手接过,只觉木盒入手温润。
药膏的气息通过盒缝散发出来,让手臂都感到微微刺麻,心知确是良药。
这时,林娘子走到水盆边净手,状似无意地又提起话头。
“说起来,弟弟就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