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都象踩在棉絮上,脚踝的刺痛让他走得极慢。
身体的虚脱感越来越明显。
尤其是肚子里传来的阵阵灼烧般的饥饿感。
‘必须快点回去……错过了时辰,工食就没了。’
一道清淅的念头在严峥脑中浮现,驱动着他近乎麻木的双腿。
这“工食”,是漕帮给完成当天劳役的水鬼发放的食物。
能有效补充气血,抵御阴气。
虽然只是粗糙的“阴粮饼”和寡淡的“活血汤”。
但对于他们这些底层水鬼来说,却是维持性命、不至于很快被阴气侵蚀成行尸走肉的关键。
如果错过了发放时辰,要么饿着肚子硬扛,要么就得花费香火钱去买。
而那价格,足以让水鬼们肉痛不已。
思虑间,路上的碎石格外硌脚,每一步都在消耗他最后的气力。
来时有麻竿同行的路,此刻只剩下严峥一个人。
浓雾虽然散去了不少,但忘川江畔的荒凉死寂却更加凸显。
远处码头的喧嚣隐约传来,反而更衬托出这里的阴森。
他紧紧捂住胸口,那里有他拼命得来的灵草。
这次冒险,虽然除掉了麻竿这个潜在威胁,得到了月华明目草。
但自身损耗巨大,阴气侵体的状况似乎更严重了。
“实力……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严峥咬紧牙关,感受着怀里月华明目草的轮廓,意识再次沉入那幅残破的卷轴。
阴气侵体的程度果然加深了。
严峥心头一凛。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如鱼得水】符印。
“十缕【水之精粹】……这株月华明目草,能提供多少?”
他强压下琢磨如何汲取灵草的念头。
这里不是安全的地方,得回到相对隐蔽的住处,才能尝试。
艰难地跋涉了将近半个时辰,引魂渡那熟悉的杂乱景象才重新出现在眼前。
力役们已经陆续收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换着今天的收获,或者抱怨活计的辛苦。
严峥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朝着核销任务的棚屋走去。
棚屋前,今天派活的那个力役头目正翘着脚坐在一张破旧木桌后面。
这人名叫王扒皮,人如其名,盘剥力役的手段十分狠辣。
他长着一对三角眼,眼白浑浊,泛着黄翳。
一个红得发亮的酒糟鼻尤为显眼,好象永远带着几分醉醺醺的戾气。
腰间挂着代表“力役头目”的铁牌,修为大概在锻体二重“肉”境的巅峰。
身旁还站着两个跟班,眼神倨傲地扫视着前来交还任务的力役。
轮到严峥时,他把背上的竹篓放下,又把那块“丙十七”的木牌递了上去。
王扒皮手里漫不经心地玩着几枚香火钱,瞥了一眼竹篓里湿漉漉的滋阴草,又抬眼看了看严峥。
严峥此刻状态极差,脸色青白,嘴唇发紫,浑身湿透,走路微微跛着,任谁都能看出他元气大伤。
王扒皮眉梢一挑,那双三角眼像钩子一样把严峥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他冷冷开口:“活干得埋汰,香火钱就别指望干净!水面上的草你是清了,水底下淤的泥呢?”
严峥垂下眼睛,声音沙哑虚弱:“回头目……小的今天实在没力气了,水下是一点气力都没有了,全靠定魂香硬撑着。”
王扒皮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话锋突然一转,像审贼一样问道:“麻竿呢?今早是他自己凑过来,非要换到丙十七上工,说是给你‘搭把手’。”
目光紧紧锁住严峥,红彤彤的酒糟鼻抽动了一下,
?怎么,他没跟你一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