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没有立刻休息。
他重新走到那张港区地图前,目光深邃。
棋盘已经铺开,棋子正在就位。
吴明是经验丰富但路径依赖的“车”,海湾资本是目的隐秘、资源深厚的“后”,罗西家族是掌控关键格位的“马”与“象”,而货主,则是被围困的“王”。
他自己呢?
他不是一个单纯的棋子。
他是那个悄然调整了棋盘规则,并准备在关键时刻,走出一步所有人都看不懂、却将直接“将军”的棋手。
不追求在旧规则下打败所有人,而是创建一套新规则,让所有人在新规则下都能看到自己的利益,从而自愿或被迫地配合他,完成最终的交割。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对每一方的须求、恐惧、底线和贪婪,有着精准到可怕的把握。
任何一步误判,都可能满盘皆输。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地图上那片代表目标仓库的C区。
那里静默地躺着超过两千吨的航空级铝材,在月光和探照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它们还不知道,自己已成为一场跨越太平洋的智力与资源博弈的内核。
更不知道,一个来自东方的十八岁少年,正试图以它们为支点,撬动一段本不属于他的历史轨迹。
林东关掉了桌灯,让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旧金山永不熄灭的灯火,映亮他眼中那簇沉静而灼热的火焰。
明天,风会更大。
而他,已经做好了迎风而上的准备。
同一时间,旧金山湾区另一处豪宅内。
吴明并未入睡。他穿着睡袍,坐在书房宽大的皮椅里,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
手下刚刚送来关于“老杰克逊”明天上午约见一位“中国科技公司代表”的消息。
虽然细节不明,但“中国科技公司”这几个字,像针一样刺了他一下。
林东?
这么快就和罗西家族的边缘代言人搭上线了?
他想干什么?
直接接触地面势力?
这不象他上次表现出来的风格。
那个年轻人,上次还象个虚心请教的晚辈,谈论着技术分级和长远眼光。
明天,他的人就开始接触港口的地头蛇?
要么是他演技超群,下午全是伪装;
要么,就是他拥有一个行动力极其强悍、且目标多元的团队。
吴明更倾向于后者。
一个能在华强北迅速完成原始积累,又果断投入实体的人,绝不会是单打独斗。
他背后,很可能有一个分工明确、执行力惊人的小圈子。
“东方科技……”
吴明再次咀嚼这个名字。
它象一层迷雾,掩盖着底下可能存在的任何东西,新兴财团的支持?技术天才的集合?还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新型商业形态?
他又想起下午中间人传来的那句关于海湾资本的话。
“特殊离岸信道”、“透明度顾虑”……如果属实,那意味着海湾资本已经在对整个交易的安全性,甚至对交易对手产生疑虑。
这对于依赖信任和规则进行大宗交易的他来说,是个危险的信号。
一旦失去信任,交易成本会急剧上升,不确定性会吞噬所有利润。
他掐灭最后一个烟头,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香港的号码。
“阿昌,是我。”
吴明的声音在深夜显得格外低沉,“深圳那边,查‘东方科技’和林东,加派一倍人手。
我要知道他从出生到现在,所有能查到的记录,他父母是做什么的,他学校表现如何,他第一个生意伙伴是谁……所有细节。”
“明白,吴先生。”电话那头传来干练的回应。
挂了电话,吴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寂静的庄园。
他有一种久违的、面对未知棋局时的兴奋与紧绷。
商场搏杀几十年,他见过各种对手,贪婪的、愚蠢的、强悍的、狡诈的……但像林东这样,年轻得过分,思路清淅得可怕,行动又难以预测的,是第一个。
这个年轻人,象一把刚刚出鞘的刀,光芒内敛,却寒气逼人。
你不知道他下一刻会斩向哪里,但你知道,被他盯上的目标,绝不会轻松。
“后生可畏啊……”
吴明低声自语,眼中却没有多少长辈的感慨,更多的是猎手看到新奇猎物时的专注。
他决定,暂时搁置对罗西家族更进一步的“疏通”。
他要等,等林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