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的美国海关大厅,白色灯光冷冽明亮,秩序井然,各种肤色、语言的行人拖着箱子匆匆而过,巨大的电子屏上航班信息不断刷新。
一切都透着一种成熟的、运转已久的系统感。
林东背着包,提着简单的行李,顺着人流向外走。
玻璃窗外,加州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停车场上车辆锃亮,远处的公路和高架桥纵横交错,车流如织。
这种景象与深圳那种热火朝天、尘土飞扬的“建设感”截然不同。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已就位,繁华是沉淀下来的,而非正在迸发的。
科技上的代差,经济上的体量,此刻化为最直观的视觉冲击。
一个清淅的念头砸进他心里:要在这里,在未来巨头们的后院虎口夺食,每一步都不能错。
接机口人群熙攘。
他目光扫过,一个举着写有“LIN DONG”牌子的华裔女性很快进入视线。
二十多岁,穿着剪裁合体的米色风衣和西装裤,身姿挺拔,妆容淡而精致,眼神明亮地搜寻着,与周遭休闲甚至略显散漫的美国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干练,且懂得在异国保持一种有分寸的体面。
“林先生?”
她看到林东,立刻迎上来,普通话流利,略带一点粤语口音,“我是陈薇安,您可以叫我Vivian。受国内委托,负责您此行的行程和连络。”
她递过一张简洁的名片,同时已自然而不显刻意地接过了林东手中的小行李箱。
“有劳。”林东点头,与她并肩朝停车场走去。
去市区的车上,陈薇安没有急于寒喧,而是迅速切入正题,语气清淅利落:“林先生,情况有些变化。盯上那批铝材的,不止我们。”
林东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她。
“目前明确在场上竞争的,包括我们在内,是四家。”
陈薇安通过后视镜,留意着林东的反应。
“第一家,是一家背景深厚的香港贸易公司,领头的姓吴,吴明。他们到得最早,在港口和本地银行系统关系非常深,是公认最有力的竞争者。”
吴明。林东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应该就是他了,前世那个赚走近两千万美金、写下传奇的港商。
“第二家,是本地一家有百年历史的金属贸易家族,‘罗西’。他们在西海岸根基牢固,手段……比较直接。”
“第三家,有些神秘,注册在开曼群岛,资金似乎来自中东,最近两周才突然添加,报价很高,目的不明。”
“而我们,”
陈薇安顿了顿,“是第四家。在另外三家看来,可能是最‘新’也最‘弱’的一家。
老陈那边得到的风声是,港口和卖家那边,已经因为这四方的角力,气氛有些紧张了。
交易可能会脱离纯粹的商业竞价。”
四家。前世唯一的赢家,加之一家地头蛇,一家神秘搅局者,还有自己这个意图改写历史的“变量”。
局面比他预想的更复杂,但也更有趣。
这意味着,他必须在一片全新的混战中,杀出自己的路。
“所以,现在不是简单的价高者得。”
林东缓缓开口,声音在车厢内显得格外平静,“而是看谁能最快地集成资源,化解明里暗里的阻力,让货物安全完成交割。
吴明有渠道优势,罗西有本地势力,那家中东公司有钱。而我们,”他看了一眼陈薇安,“需要找到他们都没有的‘关键’。”
陈薇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这位年轻的雇主,在听到如此复杂的局面后,没有惊讶,没有追问细节,反而瞬间抓住了本质,并开始查找破局点。
这份冷静和洞见,让她收起了最初仅出于职业礼貌的接待心态。
“您说得对。老陈正在尽力周旋,但另外三家都不是易与之辈。我们接下来……”
“先去酒店。”
林东做出了决定,“我需要这四家公司,尤其是吴明和那家中东公司,所有能查到的背景资料,越详细越好。
另外,安排一下,明天我去港口看看货。不见到实物,一切分析都是空中楼阁。”
“明白,林先生。”陈薇安利落应下,车子加速,导入旧金山傍晚的金色车流之中。
林东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夕阳给这座机遇与风险并存的城市镀上了一层血色。
酒店套房内,陈薇安准备的资料已厚厚地摆在桌上。
灯光下,林东的指尖划过纸张,目光在几个关键名字和信息间跳跃,象在复盘一场无声的棋局。
吴明的资料最详实: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