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两个字:完了。
就在这时候,光来了。
白得刺眼的光,把巷子照得通亮。
光里走出个人,很年轻。
张明远懵了。
他以为自己吓傻了,出现幻觉。
然后他看见那人拿出九捆,崭新的钱。
接着,打火机“啪”一声响,火苗窜起来,把他那张欠条点着了。
张明远眼睛瞪得老大。
烧了?
就这么烧了?
他昨天夜里睡不着,在心里求遍了各路神仙,最后只能对着天花板说“公祖保佑”的那笔债……就这么烧了?
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冲上来,堵在胸口。
恩情。
天大的恩情。
在张明远老家,欠钱能还,欠了这么大的人情,是要记一辈子的。
这是救命之恩。
他手脚发软地从地上爬起来,想都没想,“扑通”一声就朝着林东跪下去。
“恩人!”
他嗓子哑得厉害,头磕在地上。
“这恩情太大了……我张明远这条命是您给的!您告诉我,要我做什么?我做牛做马,这辈子报答您!”
他说得又快又急,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淌。
他是真急了。
这恩情要是还不上,他一辈子都睡不着觉。
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林东,等一个吩咐。
等一个让他能安心报恩的机会。
林东看着眼前这张混杂着尘土、泪痕和卑微急切的脸,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唏嘘。
谁能想到,未来能搅动硬件风云的‘泰山架构’之父,现在为了九万块钱,能狼狈成这样。不过也好。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这时候拉他一把,这份忠心,比什么合同都牢靠。
人心,有时候比技术更难掌握,但也更值得投资。
他没让张明远跪太久。
伸出手,稳稳握住张明远的骼膊,用了点劲,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林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跪天跪地跪父母。我受不起。”
张明远被他拽起来,还有点发懵,听到这句话,眼框更红了。
恩人连他的跪都不肯受!
这恩情……这恩情岂不是比天还大、比海还深了?这让他怎么还得清啊!
他更急了,声音都带了颤:“恩人,我……”
“上车再说。”林东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不再多言,转身朝巷口那辆黑色的轿车走去。
张明远赶紧把后面的话咽回去,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小跑着跟上。因为恩人的“拒绝”和“命令”,更加的不知所措,他必须做点什么!
车子驶离观澜,朝着SZ市区开去。
林东靠在后座,闭上了眼睛。
九万块。
买断了陈彪的债,买来了张明远未来十年甚至更久的绝对忠诚。这买卖,比抢银行还划算。不过,光是感恩还不够。得让他自己‘求’着上这条船,这船,他才坐得稳,划得卖力。
他嘴角在阴影里,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车厢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张明远僵坐着,只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
恩人闭目养神,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可胸口那股急于报恩的冲动,像沸水一样顶着盖子,快要溢出来了。
“恩人,”
他终于憋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打扰了林东,“我……我叫张明远,在电子厂做技术维修……我懂电路,真的,厂里那些机器,大部分毛病我都能修……”
他开始笨拙地介绍自己,急切地想证明自己“有价值”,值得恩人费心安排。
林东没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含糊的“恩”。
就一个“恩”。
张明远心里咯噔一下。
恩人这是……不满意?
嫌我本事不够?
恐慌再次攫住了他。
他连忙补充,语速加快:“我、我学东西很快的!复杂的电路图我看几遍就能懂!我还自己攒钱买书看,仿真电路、数字逻辑我都懂一些……
恩人,您厂里要是有什么机器坏了,或者需要懂电路的人,我一定能干好!我什么都能学!”
他急得额头冒汗,眼巴巴地看着林东的侧脸,等一个肯定的答复,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林东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却没有看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