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扶着母亲李秀珍在长椅上坐下,父亲林国栋坐在另一边,手里捏着刚取出来的体检报告单。
走廊里人来人往,大多是老人,脸上都挂着相似的愁容。
“阿东,要不……要不咱们不查了?”
母亲小声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我跟你爸身体都好好的,花这冤枉钱……”
“妈,查都查了,等结果吧。”
林东语气温和,但不容反驳。
父亲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十几年五金厂的打磨,指关节粗大变形,掌心的茧厚得能硌人。
护士叫了名字。
父亲先起身进去。
林东陪母亲坐在外面等。
墙上的电子钟跳动着数字,走廊尽头的手术室灯还亮着,几个家属红着眼框守在门口。
母亲忽然压低声音:“阿东,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就刚才……我听那边几个家属在说。”
母亲朝手术室方向努努嘴,“说他们隔壁床的,是个老伯,被人捅了,送进来的时候浑身是血……”
林东心里一紧。
“说是欠了高利贷还不上,追债的上门动刀子。”
母亲声音发颤,“人没救过来,刚宣布死亡。家属哭得那个惨啊……”
话音未落,手术室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朝那几位家属摇了摇头。
哭声猛地炸开,撕心裂肺。
有个中年男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捶着地面嚎啕:“爸!爸啊——!”
走廊里所有人都看过去,又都默默移开视线。
母亲抓紧了林东的骼膊,指甲掐进他肉里。
“妈,没事。”
林东拍拍她的手。
但母亲的手一直在抖。
林东看着那片混乱,前世的记忆猛地撞进脑海。
前世。
一模一样的医院走廊。
母亲也是这么抓着他的骼膊,指甲掐进他肉里,浑身发抖。
那时候父亲刚查出腰伤加重,需要手术,家里拿不出钱。
就在这个医院,他们听说隔壁病房有个老伯被高利贷逼债捅死了。
“听说……听说就是陈雄的人干的。”
母亲那时候脸色惨白,嘴唇哆嗦,“阿东,咱们……咱们把房子卖了吧。钱还了,人就安全了……”
父亲蹲在墙角,抱着头,一声不吭。
后来房子贱卖了。
钱还了。
父亲的腰也没治,就那么拖着,拖到再也直不起来。
林东闭上眼。
那个被捅死的老伯,就是赵大山!
时间就是这几天,地点就是这家医院!
前世,赵大山的死成了压垮父母的最后一根稻草。
恐惧像瘟疫一样传开,所有欠陈雄钱的人家都慌了,纷纷砸锅卖铁还债。
今生……
“阿东?阿东你怎么了?”
母亲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东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妈,我没事。”
他站起身,“爸应该快检查完了,我去看看。您在这儿坐着,别乱走。”
母亲点头,手还是抖的。
林东转身朝诊室走去,脚步很快。
他记得前世后来听人议论的细节:赵大山,老罐头厂下岗工人,住西区那片快拆迁的平房。
妻子尿毒症,儿子在外地打工。
借了陈雄三万块救命钱,利滚利滚到十万,还不上,被陈雄手下捅伤,送医不治。
时间就在这几天。
如果他能阻止……
诊室门开了,父亲走出来,脸色不太好。
“医生怎么说?”林东迎上去。
“腰,说是腰椎间盘突出,还有旧伤劳损”父亲扯了扯嘴角,“让少干重活,多休息。”
林东接过报告单看了看:“爸,以后别去五金厂了。家里现在不缺钱,您跟妈在家好好养着。”
父亲没接话,只是看了眼还在长椅上发抖的母亲。
“你妈怎么了?”
“刚才那边……”林东朝手术室方向示意。
父亲脸色一沉,沉默着走过去,揽住母亲的肩膀:“没事了,咱们回家。”
一家三口走出医院。
回到家,母亲心神不宁地去做饭。
父亲坐在客厅抽烟,一根接一根。
林东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