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东!阿东!”
骼膊被用力推搡。
林东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里是同桌王浩那张凑得过近的脸,青春痘在眼前放大。
“醒醒!你还睡!‘铁面李’往这边看了!”
讲台上的声音嗡嗡作响,林东脑子还糊着,昨晚那场酒的馀威似乎还在。
他隐约记得自己最后趴在桌上,耳边是各种劝酒和吹牛的声音,还有一个带着点湖北口音的、慢悠悠的嗓音在说点什么……
他咂咂嘴,下意识嘟囔了一句:
“雷总……您……您酥妻真好看啊……”
声音不大,但在只有老师说话的课堂上,足够清淅。
王浩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东。
前排几个耳朵尖的同学纷纷回头,表情扭曲,想笑又不敢笑,肩膀一抖一抖。
“我靠……阿东你……”
王浩声音都变调了,“你说啥玩意儿?什么酥妻?你梦见啥了?!”
林东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他猛地坐直,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失语,斑驳的绿色墙漆,掉漆的讲台,墙上贴着的
“不拼不搏,一生白活”
“拼搏百天,改变人生”
的红色标语还有黑板上方,那块刺眼的、鲜红的倒计时牌:
距离高考 146天。
2005年1月。
“林东!我刚刚说到哪了。”
讲台上,班主任李国华已经停下了训话,镜片后的眼睛像刀子一样钉过来。
全班安静,五十多道目光齐刷刷聚焦。
王浩在桌子底下狂踩他的脚。
林东“腾”地站起来。
动作有点猛,差点带倒椅子。
他站得笔直,朝着讲台就是一个接近九十度的标准鞠躬:
“李老师!对不起!”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把全班都震了一下。
“我刚才严重影响了课堂纪律,浪费了大家宝贵的复习时间!我深刻检讨!”
他语速飞快,态度诚恳,“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这个寒假我一定头悬梁锥刺股,每天学习十四个小时,绝不懈迨!”
“我一定用尽全力,在高考中考出好成绩,为班级争光,为学校争光,绝不姑负老师和父母的期望!”
一串话如同机关枪,不打磕绊。
李国华手里捏着的粉笔“啪嗒”一声掉在讲台上。
他教了二十年书,见过学生被抓包后惊慌失措的、死鸭子嘴硬的、低头装死的……唯独没见过这么流畅、这么标准、这么……象他妈开学典礼发言的检讨!
同学们也懵了,看看林东,又看看李老师,眼神里全是疑问。
李国华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但对方承认错误态度如此“端正”,目标如此“远大”,脸皮如此之厚他一时竟找不到发火的点。
最终,他只能板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了。上课不要打瞌睡,认真听讲,坐下吧。”
“谢谢老师!老师辛苦了!”
林东又是一个鞠躬,这才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叠放在课桌上,目光炯炯地看着黑板,坚定的好象要入党。
王浩见李国华转身,这才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我滴个亲娘……阿东,你被啥附体了?你刚才那套……哪儿学的?政教处主任都没你会说!”
林东翻了个白眼说道:“基操,勿六”。
便不再理会王浩。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我……重生了?
他悄悄环顾四周,那些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年轻面孔,此刻生动而清淅,一切都是真的。
2005年。我十八岁。高三。
爸妈……都还在!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啊,好痛!”
这是真的!
不是在做梦!
前世的一切走马灯般在脑海闪过:小时候那场差点要了他命的病,家里为此欠下的、十几年都没还清的债。
高考明明考上了深大,录取通知书却成了压在父母身上的又一座大山,学费、生活费,还有那永远还不完的旧债。
他最终撕了录取通知书,带着几百块钱和满心不甘去了深圳华强北创业。
从帮人跑腿、看柜台,修手机,到自己攒钱弄个小铺面,倒腾山寨机、翻新机,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好不容易生意有点起色,合伙人卷款跑了,